第547章 舉薦(1/2)
「龐將軍少年英才,滁州、宿松幾敗流賊,此番銅城驛、永定河又兩勝東虜,更斬首奴酋岳托,論戰功九邊各鎮無一可比,升任總兵開鎮安慶,要說來也是該當的。」「
勺園東北角的小院書房內,三人分主賓對坐,上首的就是曾經的少年狀元,大明朝曾經首輔周延儒。
跟張溥初步談過之後,周延儒只間隔了半天時間,便跟龐雨面談,他住的院落在東北角,確實和錢謙益離得最遠。
這位首輔的形象比較圓潤,但又不是阮大鋮那麼胖,鬍子打理得很工整,說話語氣溫和,一副不緊不慢的性子,看起來比較符合龐雨心中閣老的形象。只是前面劉宇亮把大明朝首輔的牌子砸了,龐雨不敢期望太高。
周延儒自己用一把摺扇搖動,屋中沒有任何僕人和丫鬟,龐雨對張溥此次的安排比較滿意,至少在保密方面做得很好。
「廬州、安慶自古兵家要地,此地開鎮於平賊大有裨益。」周延儒停頓片刻道,「然則此前本兵有十面張網之策,仍未能平定流寇,英霍山區雖交通三省,畢竟只是一隅,是否真的是平賊之要害。」
張溥坐在旁邊沒有插話,但周延儒先往他看了一眼,似乎在觀察張溥的態度,周延儒的動作很輕微,更像是個下意識的行為,但龐雨在這屋中已經發覺了兩三次。
龐雨的神態沒有任何變化,就像沒注意到一樣,但按前面了解的情況,周延儒是張溥的座師,又曾經是首輔,他是不用看張溥的臉色的。
這個政治聯盟由張溥發起,最後選定周延儒,龐雨以為是幾方共同選定,但從方才的細微處,龐雨發覺自己似乎沒有掌握聯盟中的細節,暗哨司的重點一直在大江、南京、運河幾個地方,江南相對平靜,暗哨司部署的力量十分薄弱,龐雨掌握的情報很有限。
龐雨放下這些念頭,看著周延儒道,「十面張網未竟全功,策略與施行皆有其因,四正六隅看似嚴密,實則盡在外線,鬆散難以協同,打起來仍是各自為戰,流寇需要在流動中從各地獲取足夠的物資,英霍山區盤踞腹地,沿山三省便是流寇周旋之處,只要安慶鎮設立,鎮內軍令通行,便不需四正六隅,一支可用之兵足以平寇。」
周延儒思索了片刻,他抬頭看著龐雨,「內地一向以來太平無事,軍鎮均在沿邊沿海之地,若要在安慶開鎮,涉及三省之地五位巡撫,所涉非小啊。一旦開鎮則戰亂之地環繞,無論何股賊人流竄何處,皆與安慶鎮相關,沒有推脫餘地,以一鎮之力是否應付得來,將軍可想好了。」
「誠如老先生所言,英霍山區周邊四戰之地,又是賊寇必經之處,辛苦艱危自不必說,但非如此不能平賊,但我輩軍人只要能保民報國,斗膽也要試一試。」
周延儒自然不會被龐雨這種大話打動,他平靜的聽完立刻接著問道,「開設安慶鎮,對將軍有何好處?」
「想來兩位先生有所耳聞,宿松戰前晚生已經身在虞山先生案中,若非宿松大勝,晚生說不定也要去刑部走一趟,回想其時擔驚受怕,晚生不想再經歷一次,每每想來,還是朝中無人。」
周延儒微微笑了一下,張溥則點了一下頭,龐雨知道自己可能說中他的真切感覺,溫體仁對張溥施加了巨大壓力,使得張溥兩兄弟前幾年甚至不敢拋頭露面,復社不能組織大型社集,整個復社活動都進入低潮。周延儒是首輔致仕,皇帝對他並不厭惡,溫體仁並未對他窮追猛打,自然是體會不到的。
「周老先生本已養望林下,今日願復出為蒼生立命,正是我輩楷模。值此亂世,若是先生真的重掌內閣,自然非是權宜之計,內閣中經年累月下來,首要仍是兩件事,便是平賊平虜,其他皆不足論,皇上著緊的也是這兩件事。此番勤王所見北方塗炭,數月間皇上心慮百姓,每日皆有御批到軍中,戰事不利之際,軍中焦灼之情難以言表。」
周延儒的眉頭抽動了一下,此前東虜入犯,首輔劉宇亮鬧出的動靜舉朝皆知,周延儒自然也知道,若果他復起,戰事是避不開的,龐雨說的焦灼之情,自然是說的劉宇亮。這個政治聯盟成立,並非只為把周延儒推回首輔大位,當然還希望儘可能久一些。
龐雨意思就是上去容易,若是戰事不利,首輔其實也坐不穩,這對周延儒更有用。
「晚生棄筆從戎數年,於行伍之事有些領悟,正可略盡綿力,輔助老先生在內閣辦事順暢一些,皇上心情就順暢一些,晚生剿寇也就順暢一些,如此相得益彰,既是公事也是私事,算晚生的好處之一。」
龐雨一番話像是實話,又帶著為周延儒著想的意思,周延儒大約聽起來覺得受用,不由抬頭看了看龐雨,神態間明顯親切了一些,龐雨躬身道,「晚生自己在江上有些生意,那是全然的私事,給皇上和老先生辦差辦得好,沿江沒了賊,賺的銀子多了,是晚生的好處之二。」
周延儒哈哈兩聲,張溥也湊趣的笑了笑,龐雨自己能賺銀子,想來這兩人也是早就知道,但龐雨猜測,他們仍是以為百順堂是安慶營的主營業務,什麼漕幫都是為百順堂當打手的。
雙方關係畢竟拉近了一些,周延儒看看張溥之後又轉向龐雨,「開鎮之事先應承下來,再來是東虜,將軍和天如說的意思,平遼的要害不在邊外而在邊內,需要在徐州新設一營,以未雨綢繆,可是如此?」
「若是在遼西交戰,以我大明九邊全數匯集,也未必能戰而勝之,我們就要在戰場選擇上下心思。東虜必定會在兩年內再次入邊,要搶到足夠的東西,他們能搶的只有山東南部和東部,甚或要直入南直,到達徐州淮安附近……」
周延儒打斷道,「東虜為何不可在德州轉向青州、登萊。」
「這條路線之前因吳橋兵變已經被禍害過,數年時間恢復不了多少人口錢糧,不夠東虜搶的。即便他們要走這裡,到了登州之後他們不會原路返回,必定要從袞州繞過山區,可以多搶錢糧子女,最後仍要走東昌北返。」龐雨抬頭看向周延儒,「徐州這個營頭,便是未雨綢繆的準備的,晚生要信得過的人掌管這個營頭。」
張溥和周延儒交換眼神,東虜是比流寇更大的威脅,他們不是在評估這個徐州營頭的必要性,這種營頭跟開鎮毫無可比性,對首輔就不算個事,他們是在評估龐雨的實際作用,確定他是否知兵,是否真的有用。
龐雨從容的道,「盧都堂、孫都堂都有知兵之名,對上東虜都難當其一擊,與其交戰務必選擇時機地點。而東虜最為虛弱的時候,就是行軍幾千里入邊到達頂點之時,此時深處大明腹地,面對我以逸待勞之大軍。」
兩人再次交換眼神,龐雨說的基本跟楊嗣昌面前說的差不多,但這次提出了具體的要求,就是徐州要有一個營頭,預先進行準備,特別是後勤方面,否則跟此次勤王一樣,在自家腹地也跟外線作戰一般。
「是否設立這個營頭,將軍便可以擊敗東虜入邊大軍。」
「不要調安慶兵馬去北方作戰,儘量保存北方邊軍,在徐州至東昌之間準備,將周邊剿餉糧草匯集徐州,一旦東虜入邊,任命晚生為武經略節制徐州東昌之間兵馬。」
「徐州援兵或游兵一營可,剿餉可,武經略可,邊軍一向在北邊調用,東虜入邊之際都緊著京師用,老夫不敢應承,邊軍此番看來也不堪大用,龐將軍最好不要預計在內。」周延儒簡單的說完道,「將軍還有需要預備的?」
「我要一個可信的人掌管天津水營。」
周延儒哦了一聲,「這又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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