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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追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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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羅田縣南十里舖,小娃子站在遞鋪北牆下的一個車架上,兩手扶著牆頭,北方的天際上紅光閃動,片刻後有隱約的炮聲傳來。

這樣的景象曾在很多地方見過,一般是圍攻城池或官軍的時候,但有炮的都是官軍,小娃子是遭受炮擊的一方。

紅光暗淡下去,十里舖內的光亮又明顯起來,街道各處插著燈籠,鎮撫兵在街道值哨。

街道中一陣陣腳步聲,小娃子把腦袋探在牆頭,看到一隊步兵正從遞鋪外通過,他在石牌見過所有安慶營伍,這一隊是親兵營的人,但不是以前的重甲兵,而是以前的混合千總部,現在是親兵第二營,這次有一個司隨騎營行動,他們原本有裝備甲冑,但最近天氣炎熱,綿甲、鱗甲都沒法穿,小娃子只看到部分人身著鎖子甲,這些親兵應該是去參與夜襲的。

白天的前哨戰中,由於流寇數量超出預計,遊騎兵只是擊潰了流寇馬兵,但未能全殲,流寇已經得知了南邊有官軍趕來。

所以交戰後遊騎兵沒有打掃戰場,立刻往北進攻,占據了南十里舖作為前進據點,之後便陸續有後續的騎兵趕到,騎營的營官陳如烈也在其中。

天黑之前一支常規騎兵從南十里舖出發,向羅田縣進攻這支騎兵攜帶有騎兵炮。剛才看到的炮擊就來自這支人馬,但小娃子看到他們只攜帶了兩門炮,安慶營內能完成夜襲的騎炮兵也不多。

流寇則幾乎沒有夜間進行野戰的能力,營地中則充斥著大量家眷、廝養和牲口,組織程度遠不能與營伍相比。

小娃子不用看就能猜到,如果羅田縣有流寇營地,這一通炮擊後,此時定然是一片大亂,不知要死多少人。

如果以往碰到其他官軍,當天雙方前哨接觸的話,尋常還要用兩三天調動人馬,官兵的機動性並不高,各家老爺會利用這個時間擺脫。但安慶營當夜就發動進攻,革里眼沒有準備,會遭受慘重損失。

這批步兵大概有兩個局,隊列很快經過了院外,小娃子一直看著隊尾那門炮消失,才放開牆頭蹲回車架上。

遞鋪的院子中掛著幾盞燈籠,借著昏暗的光線,能看到院中布滿數十戰馬,各個房間中鼾聲如雷,沿著院牆也躺著不少遊騎兵,有些人沒睡著,在地上翻來翻去,還有幾個遊騎兵在查看自己坐騎。

有三個受傷的遊騎兵,被留在法堂坳,那裡有軍醫照顧,前線的營伍裡面沒有傷病拖累,也不用聽傷員的嚎叫而影響休息。以前在西營的時候,機動性是最重要的,如果受傷的話,無論是廝養還是管隊,都可能被拋棄。

下午看到過的那個年紀大的遊騎兵還沒睡覺,他坐在院門邊,盤著的腿上放著一塊磨刀石,兩手拿著一把小刀在緩慢的磨著,偶爾會傳出輕微的摩擦聲。

第二總游騎局接到的命令是在鋪內駐守,沒有分派夜間任務,由於遊騎兵最先趕到南十里舖,所以占據了這裡最好的位置,也就是遞鋪的鋪社,

這裡平時就是縣級官方的傳信站,相應的規格比較低,各地通用的要求是間隔十里設一鋪,所以常有十里舖、三十里舖之類的地名。

由於是縣級的站點,傳遞的距離和緊急性都遠不如驛站,大部分地方都不配馬,而由遞夫走路傳遞消息,遞鋪就是給他歇腳喝水用的,不提供住宿吃飯的服務,所以人員配置也比較少,配置大概是一個鋪長,加幾個鋪夫。

羅田縣周圍都是山地丘陵,最好的一條官道就是往南去蘄水,十里舖就在這條要道上,縣衙還是很重視的,以前配了十個鋪夫,有一道木頭柵欄,南邊的柵欄完全損壞,北面是一道土牆,圍牆裡面有院落、廳房、巡宿房、牲口棚和水井。

巡宿房的屋頂被燒沒了,廳房和牲口棚還能用,小娃子同來的只有一個旗隊,對這個規模來說,鋪社是個完美的駐地。

沒有夜間任務分派,遊騎兵的人和馬都可以得到休整,特別是晚上其他營伍趕到,外圍有步兵駐防,安全性有保障,兵將的心理得到了充足的放鬆。

小娃子想到這裡,摸到腰間的水壺,扭下蓋子喝了一口。

外面又傳來一陣馬嘶聲,小娃子偏頭聽了片刻,天黑之前還有新的騎兵趕到,說是第二騎兵總,駐地在南街口,曾老頭是跟隨第二總的常規騎兵行動,估計應該也到了南十里舖,只是不知道在何處。

這裡是交戰前線,雖然是在市鎮駐紮,紀律和野營一樣,門口有值哨,路上有鎮撫守著,小娃子沒法出去走動。

小娃子把目光轉向南邊,街道上鎮撫的燈籠光晃動著,映照出層層疊疊屋檐的輪廓,想到老頭可能就在這裡,雖然不知他確切位置,心裡也覺得有一絲激動。

「曾茂收你站那裡幹啥,百總找你?」

車架上的小娃子低頭看去,只見馬夫隊長帶著陳百總走過來,後面還跟著楊光第。

小娃子連忙跳下車架,馬夫隊長過來就罵道,「叫你休整,你站那麼高作甚,要是把車架踩塌了,把兵爺鬧醒了怎辦你說。」

那陳百總已經到了跟前,他對那隊長擺擺手,「不妨事,你自去辦你的事。」

隊長回頭對小娃子道,「將爺問你話是天大的抬舉,你自家好生回話。」

他說罷朝著陳百總討好的躬身,然後才往院子南牆去了。

眼前的陳百總身材高大,說話的聲音有點沙啞,但語調很溫和,「聽說是山西過來的,可走了很遠才到安慶。」

小娃子恭敬的道,「山西興縣來的,那邊鬧瘟病,滿村滿村的死人,跑出來找活路。」

陳百總嘆口氣道,「贊畫房下發的戰情匯總說,今年鬧瘟病的地方不少,有些村里逃的逃死的死,全無一個活人,也是可憐,那你可還有家人或是同伴一起逃出,他們可也到了安慶。」

「家中人都得瘟病死了,出來時有個哥哥,我們跟著流民往南走。」小娃子停了一下,「哥哥走到河南病死了,我跟著別人到武昌,在碼頭幫人套頭口,聽碼頭有人讀報紙說安慶有活路,存夠船銀就過去,到了安慶那裡聽不懂船頭說話沒下船,到了樅陽才下的,正好那邊募馬夫,我就留著了。」

小娃子說罷,餘光留意著旁邊的楊光第,他似乎在仔細聽。

這個來歷是與老頭仔細斟酌過的,如果對方要細問,他可以把從興縣南下的每一個落腳點都說出來,而且每個地方的描述都和實際相同,因為他確實去過,不會出錯漏。

但陳百總似乎對他來時的經歷不感興趣,轉而問道,「老秦說看到你捅到那流寇很利索,或是打殺慣的,可是以前常有與人爭鬥。」

「流民裡面啥都搶,有啥都要防人搶,不爭鬥到不了安慶。」

陳百總哈哈的笑了兩聲,隨後向楊光第伸手,接過了一把腰刀,小娃子借著燈籠光看過去,是自己下午繳獲的那把,回來時已經上交給馬夫隊長,估計馬夫隊長又上交給了百總。

「這把刀你奪來的,這幾日還要隨遊騎兵行動,難免要爭鬥,有把刀方便些。」

小娃子沒有推辭,逕自接了過來,只聽陳百總又道,「你會不會射箭?」

「不會。」小娃子把頭低下,沒有跟陳百總的眼神對視,「小人不會射箭,只用營里的刀練過,想等著下次募兵的時候當營兵。」

「那便只拿刀,明日還是隨我們行走,早上跟遊騎兵一起聽簡報。」

陳百總說罷,習慣性的拍拍小娃子肩膀,然後走到院門邊,跟那個叫老秦的遊騎兵低聲交談,兩人說著話一起走到一匹馬跟前,是下午繳獲的,一名管隊的坐騎,外形頗有些神駿,兩人查看的時候很仔細,還低聲討論。

這時旁邊的楊光第走上一步,小娃子把眼睛眯起一點,只看著楊光第的肩膀位置。

「我的馬是你追回來的,這裡謝過了。」

「你的馬是匹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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