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 熱帶驚雷(二六)險地(1/2)
向前!唯有向前才是第55師團的出路。這並非只是竹內寬堅定的認為自己一定可以成功的狂妄,實在是,他沒有其他的選擇。
且不說回頭抗擊,只會讓他的整個師團軍事部署亂成一團糟,關鍵主力步兵如今都部署在前面了,想要調整?就這種破地形,那根本是妄想。
更深一層,竹內寬很清楚密支那會有什麼。當初英美是運輸了大批的彈藥輜重存在哪裡,現在大概都落入了中國人的手中,變成攻擊他們的方便利器。回去,自然什麼都撈不到,還可能在戰鬥中耗盡了給養,活生生的餓死來叢林裡。
相反,前方的英帕爾可是英軍的大後方啊,物資之多是不可想像的,且那裡還有英國人的部隊在游斗激戰,少量的傘兵並不能有效地控制局面,打起來也更加容易一些。
還有一條,竹內寬那是決不能跟別人說的,便是一旦攻下英帕爾,他會賴在那裡不走了,一定要紮下根來,為日本帝國開闢將來的國土盡一份力,說不準就能換來英米的某些優惠條件呢……。
當然這屬於有點異想天開了,不過就竹內寬這腦子的奇葩想法,那也是非常正常的思維邏輯。
總之,回頭路他是不會走的了,唯有繼續、堅定的奮勇向前,殺敵立功才是正事啊!
只不過,想快,就能快的起來麼?那也太小看印緬交界處的這片原始森林的可怕之處了!
大中午頭,太陽高高的懸在頭頂。沒有一丁點兒的雲彩遮掩,肆無忌憚的把熾烈的光芒揮灑下來。照耀的無邊綠色海洋上星星點點。從飛機上俯瞰下來,竟有種對著億萬面反光度較低的鏡子的迷離感覺,浩浩蕩蕩,無邊無際,展現出一種怪異的美感。
但走在樹蔭下面的人,就完全是另外一種感受了。
竹內寬沒有乘坐能把人顛散了架的美國產越野車,而是騎著他精心照料的戰馬,兩條短腿大叉開夾在鞍橋上。隨著馬身有氣無力的向前挪動,一晃一晃,搖搖欲墜。
熱,悶熱,令人從裡到外煩躁的好像要撕開胸膛,憤怒吼叫的熱!
明明是一望不到邊的叢林,明明到處都是養眼的綠色。甚至剛剛踩踏平了的地面一夜之間就能再次爬滿了藤葛枝條,卻仍人感受不到哪怕一絲的生氣。
造型詭異的山頭在兩邊盡情的伸展開去不知道多遠,每一片山坡谷地中,橫七豎八生長的樹木渾身掛滿了藤蘿,無法判斷其中究竟有多少條是偽裝的毒蛇,冷不丁的就垂下來。鑽進人的脖領子裡,或者在裸露在外的臉上狠狠咬一口,不等軍醫到來,就渾身發黑的死去。
那些高大喬木的下半截樹身,斑斑駁駁的好像常年得不到水汽的滋潤。表皮裂開,像是一張張猙獰的鬼臉。散發出令人無法形容的古怪氣味,配合上纏裹在上面的各種藤蘿,枯榮各半,仿佛一眨眼就是一個生死輪迴的快速生滅,無由的給人一種發自內心的死寂。
無邊的樹木,無邊的草叢,把空氣堵塞的一點風都起不來,氧氣也似乎被旺盛過分的草叢給吞噬個乾淨,哪怕健壯如騾子的日本士兵,都感到胸悶氣短,不得不張大嘴巴奮力的喘息!那抗在肩頭的槍械,沉重的好像一座小山,壓得他們脊樑都要彎曲折斷。
竹內寬不理解,按照氣象人員的測量,這時的外部氣溫也就二十四五度,正是人體最喜歡的最舒服的溫度,但為什麼會憋悶成這個樣子?
這裡的環境之糟糕,比緬甸北部還要過分。短短兩天時間裡,就有幾百個士兵不明原因的病倒。可以查出來的,有痢疾,有瘧疾,有毒蟲、毒草的傷害,還有不明的瘴氣。這些好歹還是可見的,經過軍醫的奮力救助,這些人還在死亡線上掙扎。
可那莫名其妙的橫列在前進道路上,明明看上去一片草坪的地方一腳踩下去就是個無底大坑,又或者一大片茅草遮掩的隔壁居然是不見底、瀰漫著濃霧的深淵,明明植被旺盛的平地下邊乾脆是吞噬無數人命的沼澤,那一條條橫七豎八的乾枯藤條結果是成千上萬的毒蛇,還有在潮濕的樹葉背面潛伏著,可以彈跳的螞蝗,吸飽了血能有一尺長,蘿蔔那麼粗,噴出來的毒液讓人被吸乾了血栽倒了都不覺……簡直是,太詭異了!
這還是當初英國人和緬甸的馬幫多少年走出來的熟路啊!竟然也會如此的危險,那麼,其他的山林呢?那些連綿數百里,好像永遠籠罩在濃烈粘稠的煙霧中的密林呢?那些即使有大軍走過,時而開槍射擊,卻仍舊一點不知道怕,也不知道藏在何處的,發出各種怪叫的鳥雀和野獸呢?
直線不過三百公里的路線,真正繞起來起碼要五六百甚至更多,沿途除了密支那那一段兒外,就越來越多這樣的可怕地形。
許多的路段,用竹內寬的經驗看去,那隻要來一場大雨,立馬就是泥石流或者山洪暴發,能把走在下邊的人活活的吞噬,都不帶留一點骨頭茬子的。幸虧,現在是旱季啊……。
竹內寬中將掏出手絹,揭開領口,在完全濕透了的脖子周圍狠狠的擦拭掉油乎乎的汗漬,抬頭看看一眼捂得嚴嚴實實的綠色幕帳,狠狠的噴出一股粗氣,聲音嘶啞的喝問:「還有多遠才能走出這片山林?!」
比他落後一個馬身的參謀長加藤原之助大佐回答:「至少還有五公里。根據前方部隊的探查,那裡有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有一條暗河從山裡出來,我們可以適當的休息和補充水分。」
竹內寬點點頭,叮囑道:「還是要小心一些!這裡的環境太險惡!提醒各部分謹慎一點。不可大意!」
「了解!」
加藤脆生的答應,重複一遍後確認無誤。才迅速的傳達出去。嗯,這是竹內寬中將的個人風格與喜好,他喜歡看到下邊人一本正經死板教條的守規矩。
五公里,就要轉過十幾道山頭,崎嶇不平的山谷,往往只能並排走兩個人,或者勉強讓一輛車,一匹駝滿了東西的馬走過去。時不時出現的、隱藏的斷崖。那是一個滑跤就能要人命的坑,想要走快一些,都絕對不可能。
沒幾分鐘,前面陡然一聲戰馬的嘶鳴,緊跟著傳來幾聲驚恐的呼叫。
竹內寬煩躁的一拍馬鞍,喝道:「混蛋,又發生了什麼事?行軍之中不要喧譁。這還用我來教嗎?!」
一名少佐滿頭大汗的跑回來報告:「中將閣下!是一匹馱馬,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毒蛇咬傷了,忽然發狂,踢傷了三名士兵!」
「又是毒蛇!」竹內寬無奈的直皺眉頭。這裡的東西真是詭異的很,按照常理毒蛇都是躲著人,除非遭到威脅襲擊否則不會咬人。可它們卻好像幾百年都挨餓一樣,聞到了血腥味就不管不顧的往上撲,防不勝防。
還沒等他想好措辭,怎麼訓斥士兵們要在最艱苦的條件下保持良好的戰鬥儀態呢,冷不丁身下戰馬雙腿一彎噗通跪倒。差點把他摔進旁邊的草叢裡。旁邊人七手八腳的把他拖出來,儀容大亂的師團長閣下再也忍不住了。哇哇大叫著抽出戰刀衝過去要幹掉那匹之前幾分鐘還愛惜的撫摸的戰馬,卻發現駝了他好幾年的畜生已經口吐白沫,拉稀擺帶---眼瞅著沒救了。
有人蹲下去仔細的查探一番,起身搖搖頭道:「閣下,您的戰馬已經不行了。大概是在之前幾天就染上了疫病,然後在這樣糟糕的環境下跋涉,終於抵抗不住。」
「八嘎!可惡啊!」
竹內寬不知道該跟誰發火才好。其實,在進入緬甸作戰的時候,就有當地人和英國人多次提醒,別指望在這裡用戰馬,那根本都抵受不住惡劣的環境。最好莫過於矮小丑陋的驢或者騾子,當然也可以使用矮小的滇馬,畢竟其祖輩都在類似的環境中生存,早就習慣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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