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東海王的承諾(1/2)
如果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東海王一定會對那一百五十餘位勛貴子弟說:「留在我身邊,與我同生共死。」
他深感後悔,不是因為白白損失了這麼多將士,而是因為當他需要用人時才發現,恰恰是那些身世高貴但又膽小如鼠的傢伙,才是他天然的盟友。
「其實那也不叫膽小。」東海王向林坤山解釋道,「就好像房子著火,奴僕才有勇敢與膽小之分,主人沒有,主人只分鎮定與慌亂,但不管怎樣,主人不用親自衝進火場,對不對?匈奴人就是燒過來的大火,那些勛貴子弟沒有參戰,因為他們覺得沒必要,有辱身份,他們本應是揮斥方遵的將軍,卻被當成普通士兵對待。」
「有不少勛貴子弟其實參戰了,還很踴躍。」林坤山笑著提醒道。
「對啊,可是瞧瞧那些都是什麼人?一多半是柴悅那樣的庶出子弟,剩下的人都跟張養浩一樣,空有勛貴之名,卻沒有相應的勢力,他們急著衝上去救火,因為他們沒資格當『主人』。」
「一不小心,『主人』都被燒死了,只剩東海王一位。」
「當然。」東海王長嘆一聲,如果還有可說話的人,他也用不著跟林坤山抱怨了,「但這不能全怨我,韓孺子和柴悅也得負一部分責任……大部分責任,他們兩個沒有給予這些勛貴子弟『主人』的待遇,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
「就算是苦練十年的望氣者,也不能比東海王說得更好了。」林坤山舉起酒杯。
外面寒風刺骨,兩人坐在屋子裡圍爐飲酒,每當酒要涼的時候,旁邊的隨從立刻會上來重新燙酒,完全不勞主人指使,就像是長了一雙能拭探酒溫的眼睛。
「他很勇敢。」東海王指著自己的隨從說,「用手拿一塊炭出來。」
「是。」隨從立刻將手伸向盆炭,直到手掌碰到了燒紅的炭,東海王才揮下手,「夠了。」
隨從退下,手掌蜷曲,不讓主人看到燙傷的痕跡。
「韓孺子身邊有這樣的人嗎?」東海王問。
林坤山笑著搖頭。
「他自以為拉攏到幾名跟班,就有資格當主人了?他拉攏到的都是勢利之徒,個個有求於他,比如柴悅,追隨韓孺子無非是為了躲避柴家人的懲罰,還有那個叫什麼才的小太監,只有跟著韓孺子,才能幻想自己是大總管,至於那些部曲士兵,哈,更是笑話,他們是為了吃飽飯,哪來的忠誠?只要有人肯出更高的價碼,他們都會背叛,無一例外。」
「東海王能出多高的價碼?」林坤山問。
東海王目光冰冷,「你以為我聽不出諷刺嗎?」
林坤山放下酒杯,「這不是諷刺,是個真實的疑問,眼下正值用人之際,我或許能為東海王在城裡招募一些勇士,但是我得心裡有數,所以要知道東海王願意付出多少報酬。」
東海王盯著林坤山看了一會,臉上突然露出笑容,「順便也為你自己問問。」
林坤山仰頭笑了兩聲,舉杯一飲而盡,伸手去拿酒壺。
東海王也伸出手,擋住林坤山手背上方,「該是你做出選擇的時候了,選得越晚,你能得到的價碼越低。」
林坤山保持姿勢不動,臉上收起笑容,「我在軍中已有多半年,名為軍師,鎮北將軍卻很少找我議事,他不信任我。值此多事之秋,我在這裡與東海王把酒言歡,就已經表明了我的選擇。」
東海王挪開手臂,笑道:「韓孺子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不敢用你,他受楊奉影響太深,對望氣者的忌憚遠遠多于欣賞。」
林坤山拿起酒壺,先給東海王斟滿,然後才給自己面前的酒杯倒上。
東海王使了個眼色,隨從悄悄退下。
「東海王很欣賞望氣者?」林坤山隨口問道。
「能將我舅舅騙得團團轉,過後還能重新取得他信任的人,我怎麼會不欣賞?但我欣賞的不是所有望氣者,步蘅如就很讓我失望,太稚嫩,形勢稍有變化,與計劃對不上,他就慌了手腳。我欣賞的是閣下,還有淳于梟。」
「哈哈,實不相瞞,去年的那次宮變只是恩師的一次試探,所以他老人家沒有露面,步蘅如也不是恩師的得意弟子。」
東海王大笑,對林坤山的話一個字也不相信,「這次呢?」
林坤山思忖片刻,「還是順勢而為。」
東海王傲然道:「大勢就在幾個人手中,我、冠軍侯,韓孺子……勉強算是一個,人人都想順勢,你們望氣者比別人強在哪裡?」
林坤山淡淡地說:「大勢在幾位皇子皇孫身上,啟動大勢的鑰匙卻在望氣者手中。」
東海王沒吱聲,因為他沒聽懂,卻不想發問。
「來碎鐵城之前,我提醒過鎮北將軍,讓他做好準備,可他沒有當真。」林坤山喝了一口酒,夾了一塊肉放在嘴中咀嚼,「大家都在等,可是只要那件事不發生,大勢就還在皇宮裡、還在太后手中。」
只要現在的皇帝活著,東海王就只是一位失勢的普通宗室子弟,皇帝之死,就是打開大勢的鑰匙。
東海王忍不住笑了一聲,「抱歉,我一直很認真地與你交談,沒想到你會突然講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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