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兩虎(1/2)
孟娥回來了,在皇宮裡沒有見到倦侯的夫人與母親。
平恩侯夫人誇大了自己的能力,她所謂的進宮只是一次例行公事,由於太后有病在身,命婦們要輪流進宮探視、侍候,以盡臣子之責,但也僅此而已,太后並不真的需要這些人,她們在皇宮裡住了一夜,第二天就被送了出來。
史官會一本正經地記下命婦們的忠誠,而不管真正發生過什麼。
韓孺子已經猜到這樣的結果,他多看了孟娥兩眼,忍不住說道:「你的模樣變化真大。」
孟娥化過妝,平添幾分艷麗,與平時的她極為不同。
「宮裡有人認識我,總得稍微遮掩一下。」
韓孺子笑了笑,並未多說什麼,孟娥卻轉身走了,好像有點生氣。
從這天下午開始,韓孺子突然忙碌起來,先是跟楊奉參加城裡一家詩社的聚會,在這裡見到不少文人雅士,其中包括戶部的一位官員。
各郡縣存糧多少都要上報給戶部,說起開倉放糧,這位官員毫不猶豫地搖頭,「糧食是國家根本,重中之重,絕不可輕舉妄動,想大事化小?不可能,必須有聖旨,戶部才能下令各地開倉。」
韓孺子提出許多假設,戶部官員毫不留情地加以否決,「郡守與縣令手裡的確有一點權力,可以要求本地富人放糧,官府也可以施粥,但這都是正常年景時的手段,如今流民眾多,各地報上來的數字就有三十多萬,實際情況只會更糟,小打小鬧地放糧,解決不了問題。」
「我在史書上看到過,曾有官員開倉放糧,事後再向朝廷上報,以取得許可。」
戶部官員笑著搖頭,「倦侯說的是欽差,地方官可沒有人敢做這種事。可欽差本身就有便宜之權,可以開倉,即便如此,回京之後也會受到處罰,貶級是最輕的了,何況朝廷現在根本派不出欽差。還有一個問題,欽差頂多在某地開倉,如今流民遍布天下,聽說開倉放糧,必然大量湧來,後果不堪設想。」
事情的確比韓孺子預料得更複雜,戶部官員勸道:「倦侯的愛民之心可以理解,但是的確沒辦法,好在春季將至,等野菜長出來,百姓們忍一忍也就熬過去了。」
韓孺子只能笑著點頭,沒有爭論,他在書上看到過,春季恰恰是最難熬的季節,挨餓的農夫會將種糧吃光,到了春天無糧可種,流民將會再度暴增,所謂吃野菜度過饑饉,只是文人的想像而已。
韓孺子沒有放棄希望,他要約見更多官員,瞿子晰和郭叢都在,願意幫忙,甚至給他出主意,列了一份名單。
傍晚,東海王派人將韓孺子請去,名義上是飲宴,實際上是與「廣華群虎」中的兩位刑吏會面。
這兩人一個是刑部某司主事,一個是京兆尹手下的司法參軍,品級都不夠格參與選帝,一度卻都威風凜凜,他們可以繞過上司,直接與太后議事,但凡抓捕、告密、刑訊、供狀等事,文書正本交給太后,副本才在本部司衙門留存。
但是好日子已經結束了,他們仍去廣華閣議事,卻不再敢大張旗鼓地抓人,都在擔心萬一太后失勢,自己會遭到報復。
「京城內外的江湖術士不只是幾名公開亮相的望氣者。」司法參軍連丹臣是名五十多歲的老吏,溫文爾雅,像是一位書生,「據我得到的消息,望氣者至少有十五人,還有其他的算命人、講書者、行走郎中、雜耍藝人等等,總數不下五百人,七成以上是最近幾個月從外地來京城的。」
刑部主事張鏡比較年輕,三十來歲,目光靈動,好像時刻都在揣摩對方的心事,與連丹臣一樣,對「江湖術士」的限定很寬泛,「還有上萬流民,攆走一些,還剩下兩三千人,全都藏了起來,裡面很可能藏著江洋大盜,我已查到幾處據點,就是沒法抓人。」
「抓人也要聖旨嗎?」韓孺子對官府的運作方式越來越感興趣。
兩名刑吏互視一眼,連丹臣說:「如果只是抓幾個人,沒有問題,可那樣會打草驚蛇,而且」
一直旁聽的東海王替他說下去,「望氣者眼下是太后、冠軍侯身邊的紅人,一句話傳來,衙門就得放人。」
「不用聖旨?」
「放個人而已,要什麼聖旨?」
張鏡補充道:「刑部大牢里的犯人輕易放不得,但是可以報病故,偷偷放人,不能太多,而且此人還得隱姓埋名。」
即使朝廷一切正常的時候,各級府衙也有辦法繞過皇帝的許可,自行其事。
兩名刑吏來見倦侯,不是為了訴苦與清淡,許丹臣首先道:「倦侯今天下午去參加詩社了?」
韓孺子點頭,以他的身份,在京城想要保密實在太難了。
許丹臣猶豫不決,東海王鼓勵道:「許大人無需避諱,有什麼話儘管說就是。」
「倦侯、東海王得加快行事了,冠軍侯這些天來接連宴請群臣,據說他們準備發起一次連名上奏,只等當今聖上駕崩,就要求太后立刻選出新帝。」
冠軍侯也不想乾等六個月,尤其是在勝券在握的情況下,他更心急。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