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書與殘酒(2/2)
「是。」
丫環退下,韓孺子卻不知道該做什麼,白天的時候,他與那個不知真假的「淳于梟」談得不多,許多問題沒有說清楚,現在反而沒了頭緒。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隱約覺得那上面還有夫人留下的餘溫,拿起書看了看,崔小君又翻了二十多頁,顯然在這裡坐了很長時間,她在倦侯看過的那一頁放了一枚竹製的書籤。
「來……」韓孺子想起張有才不在身邊,他的親信大都留在了神雄關,於是起身,將半杯殘酒一飲而盡,親自去找來杜氏爺孫,有件事情他還一直沒問。
「不要命什麼時候為夫人做事了?還有,你們怎麼與望氣者上的?」
杜穿雲畢竟從小練功,體質極佳,比韓孺子奔波的時間更長,恢復得卻更快,昨晚睡了一覺,今天已經與平時無異,可他不願意進書房,站在門口,隨時都能推門出去。
杜摸天回道:「不要命是一個月前主動找上門來的,他曾經幫過倦侯,所以夫人很信任他,望氣者一直跟不要命。」
「不要命怎麼稱呼那位望氣者?」
「皇甫先生。」
韓孺子嗯了一聲,心想自己果然犯了錯誤,望氣者是淳于梟的可能性更低了。
一名僕人匆匆跑進來,韓孺子心中一喜,以為夫人回來了,結果僕人只是說大門外有人求見,自稱叫楊奉,是倦侯的熟人。
倦侯府里換了不少新人,不認得從前的總管了。
韓孺子立刻起身,跑出書房,親自前去迎接。
杜穿雲讓到一邊,對爺爺說:「咱們欠楊太監的人情什麼時候能還清啊。」
「他的人情早還清了,仔細算算,他還欠咱們呢。」
「咦,你不早說,那咱們留在倦侯府幹嘛呢?」
「唉,人情是山,翻完一座還有一座,咱們不欠楊奉,卻欠倦侯和夫人。」
「不是,他們欠咱們還差不多。」杜穿雲瞪大眼睛,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做了這麼多事情,居然還虧欠倦侯,就像是擲骰子,明明贏多輸少,最後一算帳,銀子卻少了幾兩。
杜摸天心情極佳,在孫子頭上輕輕拍了一下,「跟我行走江湖這麼久,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人情向來是一筆糊塗帳,你欠我我欠你,最後就變成了交情,現在讓你離開倦侯,你能做到嗎?」
杜穿雲撓撓頭,「這個……是有點捨不得,我還想著有朝一日跟著倦侯當將軍呢。」
「你當將軍?還是少害點人。」
杜穿雲嘿嘿笑了幾聲,「那楊奉又是怎麼回事?人情債還清了,咱們跟他也沒什麼交情。」
杜摸天收起笑容,「楊奉是個怪人,他了解江湖、利用江湖,卻從不留戀,更不欠下人情債,對他,務必要小心應對。」
杜穿雲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太監都是怪人……也不對,蔡興海就跟楊奉完全不一樣。」
韓孺子將楊奉帶進來了,杜穿雲立刻閉上嘴,記得爺爺的話,矜持地向楊奉點下頭,神情要多嚴肅有多嚴肅,反而是杜摸天,抱拳致意。
楊奉根本沒理杜穿雲,只向杜摸天還禮。
韓孺子壓抑不住心中的興奮,大聲道:「楊公已經辭去北軍長史之職,從今以後,他又是倦侯府總管了。」
杜摸天微笑道:「恭喜倦侯又得一員大將。呃,你們聊,我們爺倆兒就不打擾了。」
韓孺子爭位之意早已公開,不急於密談,說道:「你們二人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就不見外了,請兩位留下,一共商議大事。」
杜摸天看向楊奉,杜穿雲嚷道:「太好了,終於讓我參與大事了,別再讓我跑腿啦,施展輕功很累的,可不是專門用來送信的。」
韓孺子笑著請三人入座,然後向楊奉問道:「冠軍侯怎麼會放你走?」
「冠軍侯用不著我了。」楊奉平淡地回道。
「你幫冠軍侯做過不少事?」杜穿雲問道,聽說人情債已經還清,他對楊奉沒有顧忌了。
「嗯,不少。」楊奉大方承認,「冠軍侯剛回京的時候不宜露面,是我與宰相以及眾臣,勸說他們支持冠軍侯,望氣者找上門來,也是我勸冠軍侯接納他,我做得好像太成功了,那名望氣者現在深受冠軍侯信任,完全能夠替代我的位置。」
「嘿嘿,原來楊公在冠軍侯那邊沒位置了,才回倦侯這邊。」杜穿雲有點瞧不起楊奉。
「我這裡永遠有一個位置留給楊公。」韓孺子卻不這麼覺得,他曾經驕傲地以為自己就能做成大事,現在卻不這麼想了,能重新得到楊奉相助,是他回京的第一場勝利,這場勝利來得如此輕鬆,連他也覺得自己運氣很好。
楊奉不想浪費時間,直接道:「冠軍侯的兒子被接進皇宮,倦侯夫人也是這樣?」
韓孺子終於明白,小君這次進宮並不尋常,「這是望氣者的安排?」
「應該是。還有,我剛得到消息,這次爭位增加了一條規矩。」楊奉對倦侯夫人進宮不感興趣,目光停在韓孺子臉上,「你必須得到至少一位一大臣的推舉,才有資格爭奪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