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解惑(2/2)
韓孺子騎馬馳過營地,目光與眾多士兵接觸,有人心慌意亂,跪下磕頭,有人興致盎然,笑呵呵地與皇帝對視……
韓孺子拔出太祖寶劍,高高舉起,兩邊突然響起「萬歲」的呼聲。
到了盡頭,韓孺子調頭,收起寶劍,等衛兵再次列隊之後,他控馬緩緩前行,向兩邊的人大聲道:「大楚必勝,朕與眾將士同戰。」
萬歲的呼聲又起,逐漸被「同戰」代替。
韓孺子連去多座軍營,入夜才回城裡。
函谷關的樊撞山與崔騰不召自來,尤其是崔騰,聽說父親下落不明,他一定要參戰。
韓孺子沒有勸阻,只要不影響大局,他願意讓每個人自主選擇。
他回寢宮坐了一會,命人叫來景耀。
景耀還沒來得及去守墓,很快趕到。
韓孺子身穿戎裝,手扶劍柄,站在屋地中間,神情冰冷。
景耀心中一驚,立刻跪下,「陛下。」
「你好大膽啊,景耀。」
景耀又是一驚,連磕三頭,「臣膽子不大,陛下……」
「敵軍攻城那一晚,是你給上官太后傳信?」
景耀抬起頭,茫然道:「是,臣對陛下說過了。」
「嗯,你還有沒說的事情嗎?」
景耀神情微變。
「朕待你如何?」韓孺子問,握緊了劍柄。
「陛下不念舊怨,將臣由卑賤處拔救出來,大恩大德,臣雖萬死不足為報。」
「朕不要萬死,只要一句真話上官太后藏著的東西去哪了?」
自從得知楊奉的四字留言是給上官太后的警告,韓孺子就知道事情還沒完,殺死桓帝、思帝的毒藥肯定還在。
景耀接連磕頭,卻不肯開口回答。
韓孺子慢慢拔劍,劍身出鞘一尺,他停下了,「在慈寧宮?」
景耀磕頭更緊,仍不開口,但已默認。
韓孺子收回寶劍,「你一點沒留?」
「臣留之無益,臣將去守墓,再沒有回皇宮的機會……」
韓孺子相信景耀的話,大步出門,景耀癱坐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慈寧宮已經收拾妥當,宮裡人剩得不多,這回都要隨太后一同遷宮,只有劉介例外,「總得有人看守皇宮,我是中司監,責無旁貸。」
韓孺子停在慈寧宮門口,與劉介聊了幾句,同樣沒有勸阻。
夜已經很深了,慈寧太后尚未休息,站在屋子裡四處打量,「好多東西都帶不走,唉,真是捨不得。」
「帶不走的就留下吧。」韓孺子站在門口說。
慈寧太后看向皇帝,「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
「母親。」
慈寧太后露出一絲驚訝,皇帝很久沒叫她「母親」了,兩人一直以「陛下」、「太后」互稱,若在從前,她會糾正皇帝,今天卻感到親切,「陛下一定能大獲全勝。」
「母親還記得我被楊奉接走的那個晚上嗎?」
「當然,至死不忘。」
「臨別之時,母親對我說,『除了你自己,別相信任何人,也別得罪任何人。』」
「虧陛下還記得。」
「我該相信母親嗎?」
慈寧太后啞口無言,盯著兒子看了好一會,緩緩道:「景耀多嘴?」
「與景耀無關,是楊奉,他留下一點線索,我今天才弄清楚。」
「嘿,陰魂不散的太監,我一直很討厭他。」
「上官太后毒殺先帝,本意是為思帝奪位,可在思帝眼裡卻完全是另一回事,上官太后之悲,皆源於此。」
慈寧太后轉身,走到一隻箱子前,打開箱蓋,伸到最下層,摸出一個小木匣,雙手捧著,遞向皇帝。
韓孺子走過來,接下木匣,「都在這裡?」
「有必要分開放嗎?」慈寧太后語氣稍顯生硬。
如果能用在神鬼大單于身上,這東西倒是不錯,念頭一閃而過,韓孺子告退,回到泰安宮,景耀已經不在,他讓太監找來一些菜油,澆在木匣上,一燒了之,從始至終沒有開匣。
終於,他了無牽掛,可以放心與敵軍一戰。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