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逃難路上(1/2)
元九鼎一家最早出城,可他忘了,城門雖然關閉,城外卻還有不少百姓,一部分人逃進城裡,另一部分卻早早地選擇向函谷關以東逃亡。
走出沒有十里地,吏部尚書家的馬車陷入人群、車群、牛馬群之中,只能跟著一點點向前蹭。
元夫人又急又怒,掀開帘子向外面望了一眼,扭身對坐在車廂最裡面的丈夫說:「尚書大人,給咱們開條道唄。」
元九鼎驚慌失措,急忙道:「別說『尚書』兩個字,小心惹來麻煩。」
元九鼎沒敢帶太多人,只有一妻兩子三孫,兒媳被留在京城,美其名曰看家,還有一名隨從以及五名車夫,五輛車上載著不少貴重之物,由不得他不小心。
他原計劃一路順利到達洛陽,自有新家、新仆,沒想到會被困在半路上。
一個兒子探頭進來,剛要開口,元九鼎嚴厲地說:「不准對任何人提起我,明白嗎?」
兒子點頭嗯了一聲,放下帘子,什麼也沒說。
走得雖慢,終歸還在前進,元家人心急火燎,卻又無可奈何。
次日下午,從京城來了一隊士兵,命令百姓全都移到右側通行,讓出半幅路面給「貴人」,士兵們很急,遇到不聽令者,揮刀恐嚇,甚至直接將車輛推到路外。
逃難的百姓慌忙讓路,本來就擁堵的道路,更是擠成一團,原來還能緩緩前行,現在都站在路邊旁觀了。
「肯定是皇后遷宮。」元九鼎猜道。
「哎呀,太好了,你亮出身份,咱們去見皇后,跟著大隊走,勝過夾雜在百姓中間。」元夫人大喜。
元九鼎高興不起來,壓低聲音道:「我是私自出城,怎麼能亮明身份?」
元夫人柳眉倒豎,「你不是說過,宰相大人一定會給你補發一份出城之令嗎?有什麼可怕的?」
「當時覺得很有把握,現在一想,可能有些托大……」
「真是沒用,我去說,只要找到王翠蓮,我就不信她敢拒絕。」
「王翠蓮是太后親信,太后不走,她怎麼會走?」
元夫人冷笑一聲,「太后做做樣子而已,我就不信她真敢留在京城。」
元九鼎沉吟片刻,「把老大叫來,我跟他說。」
元家長子探身進來,聽父親面授機宜,很快轉身擠出人群,尋找能說話的軍官。
開路的士兵不是很多,做不到處處有人,但是常有騎兵在路上往返馳騁,百姓們怕官都習慣了,誰也不敢越線。
元家長子不認為自己是百姓,於是邁過道路中間,來到左側,向一隊馳來的騎兵揮舞雙手,吸引對方的注意。
騎兵馬上就注意到了這名膽大的「刁民」,其中一人快馬加鞭而來。
「請問帶隊的是哪位將……」
元家長子話未說完,騎兵一鞭甩來,喝道:「退後!」
元家長子劈頭挨了一鞭,臉上火辣辣地疼,慘叫一聲,急忙退回右側,雙手捂臉,氣急敗壞,管不了許多,大聲道:「我父親是吏部尚書馮大人……」
騎兵又是一鞭甩來,「不得喧譁。」
元家長子手上再挨一鞭,放下手一看,手背上多了一條長長的血凜子,眼看著就要往外滲血,他哪受過這種苦,驚恐地看了一眼士兵,想要發出威脅,對方一瞪眼,他先怯了,立刻又後退兩步,進入百姓群中。
騎兵歸隊,繼續前行維持秩序。
一名老者對元家長子說:「孩子,第一次出門?民不與官斗,忍一忍,等貴人通過,咱們就能上路了。」
「我不是民,我父親是官,大官!」元家長子怒喝,轉身擠向父親的馬車。
老者搖頭,向其他人道:「一看就是外地人,在老家是個小官兒,到京城還以為自己很大呢,結果也跟咱們一樣,陷在這裡走不了。」
聽到的人都笑了。
元家長子笑不出來,掀開轎簾的時候,全身都在顫抖,「我挨打了,母親你看,臉上,還有手上。父親,我認得那是虎賁營的士兵,您得給我報仇……」
元夫人既心疼又著急,元九鼎卻只有惱怒,「沒用的傢伙,連句話都說不明白,滾開。」
元家長子訕訕地退下。
「兒子挨打,你竟然不管!」
「我管得了嗎?這裡沒人認得我,再等等,隊伍通過的時候,咱們多看看,見到熟人喊一聲。」
元夫人無法,只好點頭。
半個時辰之後,宮中的隊伍終於到了,路邊的百姓又順從地退後幾步,許多人下跪,不跪者都躲在車、牛、馬的後面。
只有元家人例外,兩個兒子舉簾,元九鼎夫妻二人跪在車廂門口,伸脖望向路上的隊伍。
先頭是一隊儀駕,即使是逃難,皇家的排場也不能小。
儀駕之後是一隊華麗的馬車,至少有五十輛,誰也分不清哪輛屬於皇后,哪輛屬於命婦,車廂帘子遮掩得密密實實,里外互相看不到。
天有些黑了,夫妻二人看不太清,隊伍過去快一半了,也沒見到熟人。
元夫人先急了,大聲喊道:「吏部尚書元九鼎在此……」
路上儘是馬蹄聲、車輪聲,她的聲音被淹沒了,只有附近的人能聽到,幾名跪在地上的百姓轉身,嚴厲地看著她,目光充滿警告。
元九鼎眼睛一亮,「寧肅,那不是驍騎營將軍寧肅嗎?」
「還不快叫。」元夫人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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