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當務之急(2/2)
「京城的江湖人大都逃亡,許多本地豪傑也以探親訪友的名義離京,不再是威脅。」
「不是威脅?譚家隨時能將他們招回來,雲夢澤仍是他們的老巢,花繽也還是他們的首領。」
「不是目前最大的威脅。」楊奉改變說法,「這幾次的事件都表明,江湖人不堪大用,讓他們分散,然後由各地方官府剿滅就好,至於譚、花兩家,也不值得陛下親自出手。」
「總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吧?」
「交給刑部和京兆尹府處理。」
「那些刑吏和譚家」韓孺子剛想說他們是「一丘之貉」,突然醒悟過來,「眾刑吏人心惶惶,擔心遭到我的報復,正好讓他們去調查譚家,給他們一次表露忠心的機會,若是查出事來,可以消除譚、花兩家的後患,若是查不出來,日後也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肯定能查出來,江湖情義沒有那麼牢固。」楊奉平淡地說,對結局不做它想。
韓孺子恢復帝位之後,第一道命令就是寬赦所有人,只有上官盛不肯投降,乃是自尋死路,至於譚家和花繽,之前的事情可以得到饒恕,以後卻不能,有一群急於立功的刑吏天天盯著,兩家早晚會落網。
談起江湖人,韓孺子想到了幾位舊相識,「杜氏爺孫和不要命呢?我一直想召他們進宮,卻找不到人。」
「他們也走了。杜摸天委託我給陛下說一聲,危急時刻他和杜穿雲沒出上力,很抱歉。」
「可我不在乎他們之前為我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
楊奉微微一笑,他能感受到「新」皇帝的那股急切心情,與初登基的思帝幾乎一模一樣,「他們是江湖人,就讓他們留在江湖吧。」
「不要命呢?還要繼續當廚子?」
「嗯,但是不在京城。」
「我真是不明白,我無權無勢的時候,他們拼命保我,如今大事已成,他們卻離我遠去,這是所謂的江湖規矩?」
「再等幾年,如果他們還是不肯來見陛下,陛下頒布旨意表揚他們幾句,恩情就算兩清了。」
「又是名聲?」
「江湖中還有人在乎名聲,陛下應該感到高興,否則的話,世上將只剩下逐利之徒。」
江湖畢竟不是韓孺子在意的領域,他點下頭,將這件事放下,問道:「望氣者呢?有消息嗎?」
在帝位之爭中,江湖人沒有創造奇蹟,過於依賴他們的東海王一敗塗地,連帶著,望氣者的力量也顯得渺小了許多,除了楊奉,沒人特別在意那群江湖術士。
京城之亂的那一晚,楊奉選擇幫助韓孺子奪回帝位,這讓他失去了一次將望氣者一網打盡的機會。
「林坤山在上官盛手裡,其他人還會露頭的,遲早而已。」
楊奉認準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韓孺子順其自然,開始商議最重要的事情,「關於宰相人選,殷無害怎麼說?」
楊奉昨天探視了病重的宰相,按照慣例,詢問殷無害對繼任者的意見,如今宰相已亡,這個問題變得迫在眉睫,「殷宰相一開始說相信陛下的選擇,經我一再詢問,他推薦了一個人。」
「誰?」
「瞿子晰。」
韓孺子一愣,「瞿子晰只是國子監博士,而且人在關東殷無害這是什麼意思?」
「陛下的確看好瞿子晰吧?」
「嗯,但我沒想過要讓他現在就當宰相,總得慢慢觀察一段時間,逐級給他升官。」
「我猜殷無害是想提醒陛下:選擇宰相併不容易,即使陛下最看重的人,也不能一步登天。」
「所以他推薦瞿子晰,其實是告訴我不能任用此人?真是一隻老狐狸。」韓孺子想了一會,問道:「我真不能將瞿子晰立刻任命為宰相嗎?」
「能,但那會是一件大錯。」
「真正的皇帝也不能這麼做?」
「真正的皇帝尤其不能。」楊奉站起身,拱手行禮,然後道:「人的一生大致有兩次成熟,第一次成熟知道能做什麼,想的是快意恩仇、為所欲為,第二次成熟知道自己不能做什麼,要的是舉重若輕、無跡可尋。陛下想當真正的皇帝,務必先弄清自己不能做什麼。」
韓孺子生出一股惱怒,但他沒有發作,而是說:「好吧,就讓我看看自己不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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