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虎皮(1/2)
沒人站在左邊,事實上,在開始的一段時間裡,氣氛壓抑而緊張,根本沒有人動,寨子裡其它地方的士兵,發現這邊有意外,未得命令也不敢過來查看。
趙蒙利不只是他們的將軍,還是嚴父與頭狼,用刀劍與皮鞭馴服眾將士多年,突然間,他倒下了,刀劍與皮鞭卻沒有立刻隨之消失,仍然懸在每個人的頭頂。
韓孺子沒想那麼多,他自己一步步走到絕境中,除了繼續前行,再沒有別的退路。他緩緩拔出自己的刀,然後用刀輕輕撥開近在眼前的幾桿槍,前行兩步,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屍體,盯著一名將官的眼睛,說:「你是大楚將士,還是趙氏走狗?」
那人全身顫抖,說不出話來。
「我是大楚將士!」崔勝在人群外面喊了一聲,倦侯動手時,別人都往前沖,就他一個人後退,對他來說,選擇很容易做出,早已站在右側,「倦侯有聖旨,他是奉旨接收南軍,趙蒙利死有餘辜!」
崔勝急於在倦侯面前立功,伸手指著那名停在半路上的斥候,「你說,北軍是不是正在南下?」
斥候剛從馬背上跳下來,就看到趙將軍被殺,嚇得呆住了,聽到問話,越發驚恐,「啊?北軍北軍是,有北軍」
韓孺子迎著刀槍緩步前行,擋在前方的將官與衛兵紛紛讓開,卻沒有收起兵器。
等到人群讓出一條通道,分站左右,韓孺子止步轉身,冷冷地看向左手的七八人。
在這幾個人看來,已經有人站在了右邊,選擇當「大楚將士」,而自己卻是「趙氏走狗」,他們扭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趙將軍,確信他再也站不起來以後,全都跑向右側,順手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韓孺子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一點。
趙蒙利有一張虎皮椅,走到哪都帶著,此刻就擺在議事廳里,除此之外,整座廳里再沒有其它坐具,在他面前,其他人無論是將是兵,都沒有坐的資格,如果來的是上司,他自會提前安排。
韓孺子坐在了虎皮椅上,既不覺得舒服,也沒感到威風,死物就是死物,無論這隻老虎生前多麼兇殘狂暴,現在也不過是一塊毯子,某些地方已經脫毛,甚至出現了蟲眼。
趙蒙利也是一頭死去的老虎,餘威仍在,卻也跟虎皮一樣,只是一種象徵。
不久之前還在他面前噤若寒蟬的部下,這時嚴格遵守慣例,不等新主人下令,就用刀砍下了趙蒙利的頭顱,傳示全寨,宣布迎風寨由倦侯奉旨接管。
沒人站出來反駁,更沒人試圖報仇。
崔勝與一群將領攜帶頭顱出寨,向外面的南軍將士展示,並召集各營將吏進寨拜見倦侯。
韓孺子坐在虎皮椅上,孟娥守在身邊,對面十幾步以外,跪著瑟瑟發抖的斥候。
趁著還有一點時間,韓孺子要先解決一個可大可小的破綻。
「說吧,你帶回什麼消息?」
「北軍北軍」
「北軍怎麼了?」
「我們抓到一名北軍奸細。」
原來如此,韓孺子追問道:「是來打探軍情的?」
斥候搖頭,等了一會才從嘴裡擠出幾句話,「是從白橋鎮過來的,要去滿倉送信,被我們抓住了。」
這是昨天晚上蔡興海派出的信使,在大道上暢通無阻,進入南、北軍交匯地界,卻被暗藏的哨兵攔下了。這是一次誤抓,兩軍交接不當,哨兵一看到北軍服飾就動手,也不管他是從哪邊來的。
韓孺子一愣,他還指望北軍儘快南下支援呢,沒想到信使居然被抓。他不能發怒,也不能說出真相,「此人是去迎接北軍將士的,立刻釋放。」
「是是。」斥候滿頭汗珠,起身要走。
韓孺子對軍中事務比較熟悉,喝道:「這就走了?沒有軍令,你憑什麼放人?」
斥候被嚇糊塗了,馬下又跪下,「是是。」
「將寨中所有軍吏都叫進來。」
在趙蒙利麾下,與披甲戴盔的將士相比,手持筆紙的文吏待遇更差,一個個灰頭土臉,跟囚徒差不多,數量也少,主簿以下只有十餘人,卻要為一支萬人軍隊處理文書。
他們對新主人畢恭畢敬,心裡很可能還有一點暗喜,迅速寫下釋放令,官印就在趙蒙利懷中,韓孺子進廳之前就已拿到。
蓋印之後,韓孺子將軍令交給身邊的孟娥,「讓晁化和所有北軍帶著斥候去傳令,放人之後不要停留,直接去滿倉,看到信使被釋放,你再回來。」
孟娥微一揚眉,她的職責是貼身保護倦侯,尤其是現在,深陷北軍營寨,她一走,倦侯將完全孤立無援。
韓孺子嘴角微動,示意孟娥不必擔心,他已有把握控制這裡的南軍。
孟娥領命離開,晁化與二百多名北軍將士出發去放人、送信,數量足夠多,北軍哨兵即使再有誤會,也不敢阻擋。
軍吏們發現倦侯不像趙蒙利那樣不可接近,開始大膽出主意,韓孺子大都接受,不久之後,蓋有左將軍印章的軍令雪片般發出,被送往迎風寨與白橋鎮之間的數十座軍營,內容很簡單,申明北軍幕府已經移至倦侯手中,即日起,一切文書都要送到倦侯所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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