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重新談判(1/2)
大單于大怒,誰也想不到,像他這樣一把年紀,還能盛下如此旺盛的怒火,他站起來,高舉雙手,像是在呼乞眾神降臨,又像是在挑戰世上的所有敵人,吼叫、咒罵、指斥……話語如洪水一般傾泄而出。
帳中的匈奴人無不噤若寒蟬,跪在地上不敢動彈,在楚人面前強橫暴虐的右賢王,這時乖乖地趴在地上,比接到主人命令的獵犬還要老實。
韓孺子不怕,因為他一句也聽不懂。
馮世禮等人也聽不懂,但他們從被俘之時起就已失去大部分膽量,做不到像皇帝那樣鎮定。
韓孺子不怕,還因為他知道,大單于的憤怒與這帳篷里的任何人無關,肯定是因為塞外的楚軍進展順利。
大單于的怒火終於燒盡,盯著皇帝看了一會,慢慢坐下,盡顯疲態。
大帳里一片安靜,通譯未得命令,一個字也不敢傳譯。
大單于揮揮手,通譯顫聲道:「皇帝……請退下休息。」
皇帝沒有受到虐待,有酒有肉,只是不能隨意走動,更得不到隻言片語的消息。
韓孺子坐在上,午後不久,開始感到頭疼,一點點加重,到了傍晚,疼得他幾乎無法思考。
「頭疼也是症狀嗎?」他問道,記得很清楚,上次中毒只是身體虛弱,沒有頭疼的感覺。
帳篷里只有兩人,孟娥走過來,伸手在皇帝的額頭上按了一會,又拿起他的手腕,按了一會脈,「是陛下太焦慮了。」
韓孺子微微一笑,他不可能隨時隨刻地虛張聲勢,總有掩藏不住的時候。
「如履薄冰,孟娥,我現在知道什麼是如履薄冰。」
孟娥嗯了一聲,退回原處。
韓孺子強迫自己思考,與頭疼對抗,過了一會他又問:「今晚毒發,會持續多久?」
「大概十天左右,我用的藥量比較大。」
「嘿,如果最後匈奴服軟,咱們卻死在這裡,那才……有意思。」韓孺子並無埋怨之意,當初是他出的主意,孟娥只是執行,他是真覺得有意思,忍不住笑出聲來。
孟娥的目光里有些困惑,「我不明白……」
「皇帝很重要嗎?」
「當然,皇帝是天下之主,國不可一日無君。」
「當皇帝的人很重要嗎?」韓孺子換了一種問法。
孟娥一愣,終於明白韓孺子的意思,慢慢走到皇帝身邊,用前所未有的溫柔聲音說:「沒有人比陛下更適合當皇帝。」
韓孺子抬頭看著孟娥。
「皇帝重要,當皇帝的人也很重要,在大臣們眼裡或許一樣,可是對大楚、對晉城軍民……對我來說,誰當皇帝有著重大區別,如果不是你,晉城已破,我們不是被殺,就是淪為奴隸,大楚也會屈服。大楚或許以後還能驅逐匈奴人,但在驅逐之前呢?無數人會為此喪命。」
「我也沒能攆走匈奴人。」
孟娥露出一絲微笑,「可陛下在堅持,正因為如此,塞外的楚軍才會一路東征,京城的朝廷才敢另備新君,如果陛下早早放棄,楚軍為誰而戰?朝廷又怎敢對匈奴人保持強硬?」
韓孺子沉默許久,「謝謝。」
孟娥又退回原處,心裡的一道門被打開,話多話想要一擁而出,都被她強行擋在了門口,正在猶豫不決時,外面的一名侍衛進來,無意中幫她將那道門重新關好,「匈奴人求見陛下。」
通譯進來,換上一副客氣得多的面容,拱手行禮,笑道:「大單于說,他與皇帝去年在碎鐵城一見如故,情同祖孫,無論中間發生多少誤會與衝突,這份感情不會變。西方的強敵步步逼近,對匈奴人、對大楚都是不得不防的威脅,匈奴人迄今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結盟。」
韓孺子站起身,面無表情,頭也不疼了,就像是一頭病獅,平時走路都在打晃,一見到獵物,立刻生機勃勃,潛藏、靠近、猛撲,每一個動作都跟健康時一樣完美無缺。
通譯的笑容有些僵硬,等了一會,繼續道:「陛下可以回晉城了,甚至可以離開晉城了。」
「條件呢?」韓孺子越發平靜,如果他早同意大單于提出的種種屈辱條件,或許現在人已經到京城了。
「大單于說不著急,大楚有不少使者在此,我們談好之後,會讓使者前去通知皇帝。」
「好啊。」韓孺子假裝想了一會,對孟娥說:「備馬,返城。」
整整一天,皇帝一點消息也沒有,晉城軍民早已等得心焦如焚,遠遠看見有火把接近,立刻有一支隊伍出城查看,發現是皇帝回來了,大喜過望,調頭護送,有人快馬加鞭先行回城,通報喜訊。
城門裡的廢墟之上,迎接皇帝的人比送行時更多,許多傷者也來了,肅立兩邊。
韓孺子放慢速度,回到半座王府,立刻召見眾將,聽取通報,將領們安排得很好,沒有鬆懈,他很滿意,勉勵一番,讓太監送走,然後是所剩無幾的官,他們可說的事情不多,磕頭請安,恭賀陛下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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