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哭窮(2/2)
庭院裡卻沒有緊張氣氛,還是那幾名熟悉的太監守在廳外,除了提醒晁鯨不要亂跑,沒做別的表示,更沒看他的腰牌。
現在是下午,皇帝肯定正和一群人商議正事,晁鯨識趣地等在外面,他做不到太監那樣一站就是幾個時辰,等了一會,席地坐在台階上,望著院子中間正在凋零的高大槐樹,突然感覺有點冷,突然又有點後悔,不該將那一小包金子扔還給中書令。
廳里聲音高漲,晁鯨聽得出來,裡面的人議論得很熱烈,皇帝很有可能找到了合適的水軍大將。
「我也應該學點什麼。」晁鯨喃喃道,讀書寫字立刻就被否決,他更喜歡當將軍,而且是指揮整支軍隊的大將,威風凜凜,「還能搶匈奴女人做老婆……」他嘿嘿笑了兩聲,心中已有「搶奪」目標。
今天的議事結束得比較早,天還沒黑,廳里的人陸續告退,大部分晁鯨都認得,還是東海王、崔騰那些人,只有幾位武將是新面孔,一邊走一邊爭論,但是神采飛揚,個個都很得意,顯然蒙獲聖恩,極為感激。
晁鯨看著他們一個個離去,似有深意地點點頭。
太監宣晁鯨見駕,晁鯨立刻跳起來,小跑著進入正廳,後面的太監叫道:「書房,陛下在書房,你急什麼啊?」
「陛下什麼時候出去的?我怎麼沒看到?」晁鯨一邊問一邊出廳,跑向後書房。
皇帝又在看書,晁鯨佩服得五體投地,除非刀架在脖子上,他一行字也看不進去。
韓孺子看完一卷,放下書籍,說:「你剛才看到那幾位將軍時頻頻點頭,想必是覺得他們不錯?」
「嗯,又高又壯,皮膚曬得比我還黑,一看就是真能打仗的將軍,可我覺得陛下未必對他們滿意。」
韓孺子笑道:「你能猜出朕的心事?」
「猜不到,可我知道陛下的喜好。像柴悅、房大業、鄧粹這些能做大將的人,哪個不是自信滿滿?誰也沒說跟陛下見一面就興高采烈的,那幾位,架勢是有了,可是顯得太高興了一些,不夠沉穩,在陛下心目中只怕難稱大將,頂多……算是樊將軍那樣的人,可是又不如樊將軍高大威猛。」
韓孺子真的驚訝了,「你這小子……你這番話拿出去能個好價錢。」
「陛下真會開玩笑,誰買這玩意兒啊?」晁鯨笑道,一點沒明白皇帝的意思。
韓孺子也不解釋,說:「不管怎樣,對外面口風一定要嚴,不得隨意泄露朕的任何事情。」
「那是當然,蔡將軍早就提醒過我們,就算都是陛下身邊的人,也不准彼此談論陛下的事,對外人更不行,他說這是最基本的規矩,他若是聽到誰亂嚼舌頭,立刻革除,永不錄用。」
蔡興海是太監,在宮裡待過很長時間,懂得比較多。
韓孺子點點頭,「中書省的金子送到你那裡了?」
晁鯨這才想起自己為何急急忙忙地趕來,一拍腦門,「怪事一樁,中書令不僅沒拿來金子,還要將從前的金子要回去,還向我哭窮。」
聽完晁鯨的講述,韓孺子陷入沉思,中書省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麼,才會突然收手,回想起來,這幾天他什麼都沒做,唯一可能泄露想法的舉動,就是昨天傍晚時分批覆的那份奏章。
中書省通過吏部尚書送上來奏章,希望將南直勁除名,韓孺子當時做了批覆,要宰相提出處置意見。
「去把今天的奏章都拿來。」韓孺子命令道,下午聊得比較熱鬧,好多奏章他還沒來得閱覽。
晁鯨動作快,沒一會工夫就和兩名太監捧來幾摞奏章,全堆在書桌上。
韓孺子一份份查閱,終於第二摞奏章的偏下層找到了那份奏章,他的批覆還在,後面又附上一張紙,上面寫著宰相申明志的建議。
申明志嚴厲斥責了南直勁的魯莽,認為他不配再做中書舍人,可撞碎水晶瓶畢竟不是重罪,沒必要除名,念他是多年老吏,可調去城門夜間值守,以觀後效。
韓孺子放下奏章,無人可以商議,只能自己沉思默想,良久之後,他說:「召中書舍人南直勁。」
自從南直勁被扣押在倦侯府里,這還是皇帝第一次要見他。
太監去傳旨,晁鯨忍不住問道:「陛下看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嗎?」
韓孺子點點頭,沒有回答,也沒讓晁鯨離開。
看過宰相的建議之後,韓孺子得出結論,申明志對南直勁一無所知,讓中書省官員突然改變主意的只能是南直勁本人,一切的關鍵都在這名老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