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唯一的出路(2/2)
可是作為被困之人,聽到這樣的消息總會有一點失望,韓孺子笑了笑,「勝負乃兵家常事,匈奴人初入關時氣勢如虹,從遼東一路奔襲至晉城,如今卻只能將楚軍擊退數十里,已見頹勢。」
能將一次戰敗理解為勝利的前兆,馮舉更說不出話來,好一會才道:「陛下高瞻遠矚,非臣所及,只是……只是……」
「馮尚書但說無妨。」
「眼下局勢混亂,對大楚不利,匈奴人雖然勢頭受挫,但是兵多將廣,不可小覷,大將軍那邊即使反敗為勝,也不能將匈奴人一舉消滅,更解不得晉城之圍,匈奴右賢王一旦獲命攻城……」
韓孺子沉吟片刻,「塞外的楚軍怎麼樣了?」
馮舉搖頭,「仍在堅守馬邑城,暫無消息,朝廷的意思是這支楚軍不可輕易入關,以免掉入匈奴人的陷阱,太后也以為不可隨意惹怒匈奴人。」
馮舉所謂的「太后」是指王美人,皇帝的生母地位太低,不好稱呼,只得含糊其辭,反正雙方心照不宣就好。
韓孺子不能將希望都寄托在鄧粹身上,說:「馮尚書以為朕應該接受和談?」
馮舉這些天來反覆權衡,在皇帝面前必須拿出一個明確說法了,「為陛下著想,只能和談,為大楚著想和談也是最好的選擇。」
「大單于要的不只是停戰與結盟,還有大楚的土地。」
「嗯,大單于說了,停戰之時匈奴人所占據的土地都歸匈奴,另外還要恢復故齊國,將現在的齊國、東海國等地歸還給陳氏。」
「嘿。」
「即便如此,大楚仍剩下多半壁江山……」
「多半壁不穩定的江山,沒有長城,匈奴人隨時可以聯合叛軍西進,大楚從此只能向異族俯稱臣。」
馮舉沉默了一會,說:「依臣愚見,莫不如這樣:一面與匈奴人和談,一面將大將軍和馬邑城楚軍全到調至洛陽一帶,只要陛下能夠離開晉城,只要楚軍主力仍在,就能與匈奴人決一死戰,奪回失地。」
韓孺子沉吟不語,馮舉補充道:「陛下不用擔心背信之事,臣願留在匈奴人那邊當人質,到時候將一切責任歸咎於臣即可,如果大單于還不放心,可以再送去一些宗室子弟,總而言之,必須保得陛下平安,大楚才有希望。」
韓孺子有點驚訝,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當傀儡皇帝時的無助狀態,現在卻受到一位顧命大臣的全力支持,東海王說得沒錯,在皇帝最危險的時候,帝位卻也最為穩固。
因為大楚不再需要傀儡,而是一位能夠力挽狂瀾的皇帝。
韓孺子道:「馮大人的計策可行,唯有一點,大單于不會就這樣接受和談,他會搶先一步違背協議,非得除掉一南一北兩支楚軍之後,他才能安心地解除晉城之圍。」
馮舉啞口無言。
韓孺子突然感到可笑,「大單于口口聲聲說是需要一位強大的盟友,可他的所作所為卻都是要將大楚變得虛弱不堪,既然這樣,他何不乾脆占領整個大楚呢?嗯,他沒有信心,他想要奴隸,卻希望奴隸自己管理自己。」
馮舉離開凳子,跪在皇帝腳邊,「陛下三思,大楚若無陛下,後繼者只怕連奴隸也當不上。」
朝中大臣已經選擇兩名繼位者,英王只是用來離間叛軍與匈奴人,斷無可能登基,另外一名宗室子弟是韓孺子的堂侄,從血統上來說毫無瑕疵,可馮舉認得此人,相信那絕不是一位合格的亂世之君。
韓孺子伸手,本想扶馮舉起身,最後卻將手掌落在吏部尚書的肩上,說:「你說得沒錯,只能和談,但不能按大單于的意思和談,接下來的三天裡,朕要你想盡一切辦法通知塞外的楚軍,命他們去進攻燕國與遼東,還要想盡辦法讓大單于相信,京城真會擁立一位新皇帝。」
馮舉抬頭,吃驚地看著皇帝。
韓孺子收回手臂,在椅榻上坐直,「咱們就賭一把,賭大單于會害怕,害怕匈奴人回不了草原,害怕京城真會另立新君。馮尚書,你一定要將朕的旨意傳過去,哪怕塞外的楚軍只是做出向東進的架勢,對和談也有幫助。」
「要是賭輸了……」
「朕絕不向異族臣服。」韓孺子平淡地說。
馮舉匍匐在地,半晌不起。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