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無心之失(2/2)
「無妨,玩一下沒有大礙,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陛下,一年多了,算起來可能快要兩年。」張有才答應著,心裡卻決定再也不跟崔騰「打賭」了。
「以後崔騰再說你,你就告訴他,皇帝連唯一的皇子都肯託付給你,這還叫失**嗎?」
張有才笑逐顏開,「是啊,我怎麼沒想到呢?」
「因為你和惠妃都是『苦命人』,你去服侍她的時候,不覺得是在幫朕,而是在幫惠妃,對不對?」
「陛下猜我的心事,比我猜陛下的心事准多了。」
韓孺子笑了笑,「『苦命人』那麼多,我只派你一個去服侍惠妃,這就是信任。」
「我明白了,陛下,我再也不會多想了。」
「嗯,退下吧,把南直勁叫來,如果沒有要事,今天朕就不再見其他人了。」
「是,陛下。」張有才退下,腳步輕鬆許多。
韓孺子寧願相信張有才只是無心之失,十步之內,他只剩下這一名太監,實在不想將他也攆走。
南直勁很快就到了,神情恭謹,但也鎮定自若,顯然不相信皇帝真能找出泄密之人。
韓孺子先沒說泄密之事,指著已被收攏好的奏章說:「附近幾個郡縣的官員上奏,都不肯承認蓄私奴情況嚴重,好像一切問題都是東海國獨有的。」
「這些奏章按理應該先送住京城,再轉給陛下。」南直勁只關心「規矩」。
「都是副本,原本正在送往京城。」韓孺子並沒有將規矩完全打破。
「陛下有心,那就沒什麼了。」南直勁還是不肯建議。
韓孺子沉默了一會,說:「你很久沒和泄密者了吧?」
南直勁不肯回答。
「你說泄密者只有一位,朕卻覺得不止一位。」
「確實只有一位,陛下想多了,而且此人只參考,微臣揣摩聖意,主要靠的還是批覆,每位皇帝的批覆都有自己的特點,摸清之後,能猜出許多事情,除非……唉。」
南直勁沒猜到皇帝會從私蓄家奴這裡著手,被打個措手不及,至今耿耿於懷。
其實這是一次意外,韓孺子巡狩途中才了解有這種事,自然沒辦法在批覆中顯露用意,「朕的特點是什麼?」
「不重要了,微臣自知死罪,已無它想。」
「咱們還打著賭呢。」
「臣不與君賭,微臣認輸便是。」
認輸,卻不肯幫助,南直勁用另一種方式拒絕認輸。
「別,朕正覺得有趣呢。」韓孺子重重地嗯了一聲,說出一個名字:「崔宏。」
南直勁低著頭,聲音沒有變化,「陛下是在猜,還是在問?」
「不用猜,也不用問,事情明擺著,皇后並未產下太子,崔太傅卻心甘情願交出南軍,必然是因為另有所恃。」
「崔太傅遇刺之後身體不好,大概是真心想要退養。」
「有這個可能,但是朕有證據。」
南直勁抬頭看了一眼,「哦?」
「崔騰一直在與朕身邊的小太監張有才打賭,看誰更擅長猜測朕的心意。」
「崔二公子向來以胡鬧聞名,此舉並不能說明什麼。」
「破綻就在這裡,崔騰以胡鬧聞名,向來沒長性,與張有才的打賭卻持續多時,他可沒有這種毅力。」
「人不可貌相。」
「當然,所以將崔騰叫過來一問便知。崔騰是個糊塗蟲,與張有才一樣,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他肯定得到了父親的鼓動,朕只要一問,他什麼都會說出來。」
南直勁再度沉默。
「朕只要叫來崔騰,就不是隨便問問了,必須一查到底,崔宏要為此擔責,依靠崔家獲得任命的官員,一個也不能留。」韓孺子頓了一下,「皇后不會受到影響,但她從此與崔家再無瓜葛。」
南直勁抬頭,「陛下英明神武,何不用於天下,非要與朝臣對抗呢?」
「朝廷即朕,朝中官員的一言一行,最終都會被百姓算在朕的頭上,朕欲治天下,必先治朝廷。南直勁,你想殺身成仁,朕不會給你這個機會,你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繼續擔任御史,繼續揣摩朕的心事,咱們來一番較量,看看到底是你猜得准,還是朕瞞得住,另一條是助朕一臂之力,讓大臣們明白,該是他們讓一步的時候了。」
南直勁盯著皇帝,良久方道:「陛下知道為何大臣常常虛與委蛇,不願真心幫助陛下嗎?」
「為何?」
「因為陛下的想法不長久,這不是陛下的錯,所有皇帝都是這樣,可朝廷的規矩一旦確立,卻是幾十年、上百年的事情,不變、少變的朝廷怎麼可能迎合善變、多變的陛下?」
「朕心不變,農為根本,興大楚必先興農,私蓄家奴者,朕絕不放過。」
南直勁一躬到地,「好,請陛下先從自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