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十七章 放虎歸山(1/2)
欒凱有個習慣,每到吃飯的時候,必搶別人面前的食物,同時還要怒目而視,他武功高,脾氣古怪,沒人願意惹他,可是都感到奇怪,欒凱平時明明是個極為隨和的人,挨罵也不生氣,跟大家一塊笑,唯獨一見到食物,就變了性子。
在他吃完飯之後,有人問過他原因,欒凱茫然回道:「不都是這麼搶飯嗎?你們竟然各吃各的,真是奇怪,還能吃出滋味嗎?」
欒凱從小生活在雲夢澤,在那裡,只有性子狠暴的人才能活得好,欒凱並不明白狠暴的含義,只知道自己做出兇狠的樣子就能得到欒半雄的賞識,而欒半雄又總是在吃飯的時候出現,以顯示自己是眾人的衣食父母,欒凱於是養成了「搶飯」的習慣。
他現在是劍戟營的一名普通士兵,連侍衛都算不上,但不用參加警戒,每日不是行軍,就是與其他人一塊練功,在侍衛們臨時需要人手的時候,前去幫忙。
副都尉王赫來的時候,欒凱正在搶飯,那人被連搶了三天,心中不滿,而且也想試試欒凱的功夫,於是較量起來。
兩人都是同樣的姿勢,左手托碗,儘量轉往身後,右手在前,以拳掌搏鬥,欒凱怒目而視,那人卻是凝神屏息、全力以赴。
其他人看熱鬧,起鬨叫好,見到王赫進來,立刻禁聲,與欒凱搏鬥的士兵也要收手。
王赫擺擺手,示意他可以繼續。
欒凱也看到了王赫,根本不在意,趁著對方稍一分神,右手閃電般探出,將那人拽往自己身邊,擦身而過時,隨手奪過一碗飯菜,左右睥睨幾眼,回到自己座位上,抱著兩隻碗埋頭大吃。
被奪飯者很不服氣,又得到上司的暗示,大步走來,「欒凱,你趁我不備才贏了半招,不公平,咱們再打。」
欒凱仍然埋頭,嘴裡嚼飯,含糊地說:「再打?」
「再打,公平比武,誰也……」
那人話未說完,欒凱坐在凳子上一腳踢出,上半身卻不動,仍是一手護食,一手往嘴裡扒拉飯菜。
這一腳來無影去無蹤,距離又近,那人全無防備,只能以雙手阻擋,順勢後跳,落地之後站立不穩,踉蹌後退,終於一屁股坐倒。
當著上司的面,那人更不服氣,惱羞成怒,一躍而起,又要衝上去,這回不打算說話,直接開打。
王赫只想看看欒凱的身手,不想引起是非,抬手阻止那人,走到欒凱對面坐下。
屋中恢復正常,宿衛營不缺食物,被搶者又盛了一碗,與同伴坐在一起,接受大家的輕聲嘲笑。
劍戟營副都尉本人在場,離他最遠的士兵也覺得不太自在,吃飯時儘量小聲,離他最近的欒凱卻不在乎,專心吃飯,風捲殘雲,好像這是牢中的最後一頓飯。
別人一碗飯才吃一半,欒凱兩大碗飯都吃光了,挺起身子,肆無忌憚地打個飽嗝,長長地吐出一股氣,拍拍肚子,心滿意足,笑呵呵地看著王赫,似乎在等對方的表揚。
王赫不得不後仰一些,以躲避撲面而來的氣息,說道:「飯量不小。」
「不比從前了。」二十來歲的欒凱模仿老江湖的語氣,「想當年,這點飯菜只能墊個底兒。」
「現在怎麼不吃了?」
一個極簡單的問題也能讓欒凱皺眉撓頭,想了一會,「這裡的飯菜油水太多,吃完不餓啊。」
宿衛軍的地位比南、北軍還要高一點,劍戟營在八營當中更是獨尊,普通士兵當中也有不少勛貴後代,伙食自然不差,雖然與別的軍營一樣,也是一隻大碗同時盛飯盛菜,可飯是白米飯,菜里葷多素少,的確耐飢。
王赫笑了一聲,起身道:「跟我來。」
欒凱也不問原因,起身跟上去,經過剛才的對手時,在那人頭上拍了一下,笑道:「有意思,同樣的飯菜,盛在你碗裡,就比我碗裡的香。」
那人又沒防備,差點一頭栽在飯碗裡,急忙抬起頭,滿臉通紅,看著欒凱和上司離開,向同伴們苦笑道:「欒凱是我兒子,教子無方,讓大家笑話了。」
眾人大笑,那人打不過欒凱,只能在嘴上討些便宜。
王赫將欒凱帶到自己房中,盯著他瞧了又瞧,心中猶豫不決。
欒凱看不懂別人的神情,在屋子裡四處打量,「你住的地方比我的好。」
「因為我是官,你是士兵,當然要有區別。」
欒凱點頭,「就跟寨子裡一樣,寨主住最大的房子,吃最好的飯菜,擁有的女人也最多,在咱們這兒,你就是寨主。」
「我可不是寨主。」王赫笑道。
「對,皇帝才是寨主,你算第幾把交椅?」
「我算……我們沒有交椅,我是劍戟營副都尉,從四品武職。」
「那就是第四把交椅。」欒凱只明白一個「四」字,自動得出結論,「還算不錯。」
「從前在雲夢澤,你能排第幾?」王赫問道。
欒凱傻笑了幾聲,「我還沒排上,欒半雄那個狗雜種說,要等我多立幾次功勞才給我位置。」
自從得知欒半雄殺父奪子之後,欒凱就恨上了義父。
此子倒是愛憎分明,王赫想了又想,說:「眼下有一份功勞,你若能做成,加官晉爵,不再是普通士兵。」
「能,說吧,要殺誰?」欒凱問都不問,在他看來,立功就是殺人。
王赫搖頭,「這回不是殺人,是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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