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洛陽皇叔(2/2)
宋郡丞連磕數頭,回道:「洛陽幾個月沒接到聖旨了,剛剛聽聞朝廷更新,就被賊軍所圍,因此……因此不知陛下駕臨。」
東海王轉身道:「倒也不怨他們無禮,原來真是不知情。」
韓孺子點下頭,知道東海王這是在給雙方找台階下,洛陽是大城,離京城不算太遠,函谷關也不是唯一的通道,此地官員沒理由對朝中大事一無所知。
但他不想點破。
東海王道:「河南尹韓稠呢?還不讓他快出來接駕?」
「是是。」宋郡丞膝行後退,幾步之後站起身,倉皇向府里跑去。
沒多久,府里出來一群人,大部分人一出門就跪下,一個大胖子卻衝到皇帝馬前,趴在地上號啕大哭,「真是陛下!真是陛下!大楚又有希望了,蒼天有眼、祖宗有靈、百姓有福、宗室有救了……」
這就是河南尹韓稠,韓孺子與東海王的族叔。
韓孺子還是經驗不足,沒料到會有這樣的場景,翻身下馬,說道:「朕之皇叔,可不必拘禮,平身。」
韓稠扭動肥胖的身軀,像一隻巨大的蟲子爬到皇帝腳邊,砰砰磕頭,「見駕不迎,臣之死罪,臣不敢求饒,請陛下賜罪。」
韓孺子只好彎腰攙扶,韓稠太胖,他一個人扶不起來,三名侍衛上前,一塊用力,才讓河南尹站起來。
韓稠個子中等,就是胖,臉膛紅通通的,眼眶裡噙滿了淚水,伸出雙手想要觸碰皇帝,卻又不敢,半途收回,用充滿崇敬與畏懼的語氣說:「陛下與武帝簡直一模一樣!」
朝中大臣基本都見過武帝,從來沒人說過這種話。
可韓孺子不能反駁,只好回以微笑。
韓稠終於抑制不住衝動,抓住皇帝的一隻手,捧在懷裡,好像那是一件脆弱的無價之寶,「陛下登基的時候我曾去朝拜,沒想到這一別就是幾年。」
韓稠轉向東海王,笑中帶淚,「東海王,你說說,陛下是不是與武帝一模一樣?」
東海王笑著嗯了一聲。
韓孺子不能再讓皇叔胡言亂語了,「洛陽守軍還在城外……」
「那是一群廢物!」韓稠氣憤異常,「只知道吃軍餉,到了用人之際,一個個全都指望不上。如今陛下駕臨,還要他們有何用?殺掉,通通殺掉。」
「那倒不必,朕要徵用這支軍隊。」
「是是,陛下允許他們戴罪立功,真是太仁慈了。他們是陛下的軍隊,整個洛陽都是陛下的,連我也不例外,我雖然不會舞刀弄,可是能扛幾袋糧食,實在不行也能給陛下當上馬凳。」
韓稠說來就來,做勢要跪下,讓皇帝試試他這隻上馬凳合不合腳。
侍衛上前將他扶住。
韓孺子正要開口,韓稠轉向眾官員,大喝道:「還跪著幹嘛?擺酒宴,為陛下接風洗塵,洛陽雖非京城,總有幾樣東西能拿得出手吧?」
眾官慌忙行動,一部分去布置酒宴,一部分按級別簇擁在皇帝左右,亦步亦趨。
韓孺子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已經被眾人請進府內。
洛陽出兵緩慢,上菜卻快,時值半夜,熱騰騰的美酒佳肴仍如旋風般地送上來。
韓稠的激動興奮難以遏制,幾乎不給皇帝喘息的機會,很快叫出成群的子孫拜見皇帝,最後連妻妾、女兒、兒媳等女眷也都叫出來,一個個介紹,一點也不當皇帝是外人。
韓稠親自勸酒,每次都要跪在地上,雙手捧杯,舉過頭頂。
幾杯酒下肚,看著躍躍欲試、排列等著獻酒的眾多洛陽官員,韓孺子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以解手為藉口,示意東海王和崔騰一塊出去。
在廳外,韓孺子對崔騰說:「你想立功是吧?」
「當然,要派我去敖倉嗎?」崔騰十分高興。
「不,我讓你回去,把韓稠灌醉,讓他暫時別來妨礙我。」
「就這個?」崔騰大為失望。
「此事若成,你的功勞只比樊將軍低一等。」
「沒問題,洛陽官員若是還有一人能站起身,就算我敗。」崔騰鬥志昂揚地返回廳內。
韓孺子對東海王說:「跟我走。」
東海王向廳里望了一眼,戀戀不捨地說:「讓我過這樣的生活就行啊。」
「別急,等天下太平的時候吧。」韓孺子找來瞿子晰,讓他看住崔騰,自己帶著東海王、侍衛出府,對他來說,戰鬥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