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舊規難改(2/2)
人很快就到了,「微臣中書舍人趙若素拜見陛下。」這是一名三十來歲的中年人,頗有幾分未老先衰的樣子,一看就是久做文案之人。
中書舍人沒資格參加朝會,韓孺子對趙若素只有模糊的印象,他總是混在一大堆隨從當中,離皇帝很近,中間卻隔著重重障礙,若不是皇帝召見,他永遠也沒機會與皇帝直接交談。
韓孺子有點猶豫,此人不像是直言敢諫的人,自己對他一無所知,想了想,還是問道:「你是中書舍人,能看到從前的公文吧?」
「是,陛下。」
「最早是多久以前?」
「每隔十年,中書省與秘書省會一同抄寫歷年公文的副本,微臣有幸參與過一次,見過太祖定鼎以來的全部公文。」
韓孺子吃了一驚,東海王也不相信,「全部?摞在一起比山還高吧,你能看完?」
「微臣擅於辨識錯訛之字,負責初校,重抄的公文微臣都要過一眼。」
「這不叫看,頂多算掃,你當時連公文上寫的是什麼內容都不知道吧?」
「大部分不知道,有一些還記得。」
東海王冷笑,還是不信。
韓孺子不想在小事上計較,直接問道:「朕問你,對關東商戶的征重並限制入關次數是何時規定的,你有印象嗎?」
「有,這兩項都是太祖登基第一年定下的規矩。」
韓孺子與東海王互視一眼,都沒料到這位不起眼的中書舍人居然真記得一百多年前的公文。
「太祖為何定這麼高的稅?」韓孺子問。
趙若素想了一會,回道:「當時的一份奏章里說,關東民富,人心仍向趙、齊,必須征以重稅,以斷其造反之資。」
太祖定鼎之初,趙、齊兩國的勢力還沒有完全肅清,而且不限於現在的趙、齊,面積要大得多,因此太祖有意壓制關東。
「大楚已綿延多年,當初的趙、齊兩國早被百姓遺忘,為何重稅未減?」
「微臣不知,微臣所見的公文之中從未提起此事。」
東海王這時候的反應就快了,笑道:「這有什麼難解釋的,關東商戶負擔得起,他們這些年還不是越來越富?至於京城,用慣了這筆收入,突然減少,反而不適應,所以就一直保留,公開的理由就說這是太祖定下的規矩,不能改。」
「太祖定下的規矩真不能改嗎?」韓孺子覺得重稅可以稍減一點。
東海王撇撇嘴沒有回答,趙若素道:「從來沒人說不可以,但禮部可能會提出反對。」
「禮部?」韓孺子不明白這與禮部有何關係。
「每年臘月,禮部要在太廟祭祖,其中的一項儀式是稟告陛下一年來的所作所為,禮部可能會說,改變舊規將惹怒太祖的在天之靈。」
韓孺子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仔細一想,這又的確像是禮部會做出的事情。
「入關次數的限制呢?有什麼理由?」
「當時的理由很簡單,趙、齊兩國的舊臣仍未死心,曾經試圖刺殺太祖及朝中大將,入關商戶帶的人多、貨多,刺客很容易混跡其中。」
「按禮部的想法,這條舊規也不能改了?」
趙若素又想了一會,「這倒未必,徵稅是大事,太祖當初頒布了聖旨,有據可查,限制入關次數是守關將軍提出的建議,太祖許可,並沒有特意頒旨,因此,在禮部看來,這可能不算是改變太祖舊規。」
「有勞趙舍人解惑,朕已明白,你退下吧。」
趙若素退出帳篷。
「這是位人才。」韓孺子說。
「嘿,記性好一點而已,這種人在各大部司里一抓一把。」東海王不太在意,「劉擇芹膽子好大啊,他肯定知道減稅之事不可行,卻故意寫在奏章里,等到禮部駁回,陛下就會大怒,他則伏地請罪,一來一去,就把入關這件事給忘了。」
「洛陽商戶真正想要的只是增加入關次數?他們不會造反,只是想多做生意吧?」
「劉擇芹弄巧成拙,本來事情很簡單,可他非要掩飾,陛下不可不防啊。」
韓孺子沉吟不語,明天一早就要出征,只剩一個晚上的時間,而他除了一些猜測,再無別的證據,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劉介進帳通報,王堅火求見。
丑王也去洛陽城外跑了一圈,所見所聞與瞿子晰一樣,得出的結論卻不同,「依草民所見,城外的許多遊民是假冒的,真正的流民反而得不到救濟。草民願意當官,寧可得罪千人,也要救更多人。」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