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氣數(2/2)
一直保持微笑的步蘅如卻變了臉色,「大臣們為何攔阻皇太妃?是太后的懿旨有問題嗎?」
羅煥章搖頭,「大臣們根本不看懿旨,只想見太后,他們要求:或者是太后前往勤政殿,或者是宰相殷無害進宮拜見太后,從太后手裡接到的懿旨才算數。」
步蘅如目瞪口呆,東海王合不攏嘴,這才明白太后那句話的真實含義:「波折如果在這裡生,我這個太后就白當了。」
羅煥章向太后施禮,「看來我們低估太后了,您是怎麼籠絡住那些大臣的?他們今天可是團結一致,就連殷宰相和韓都督都站出來為太后說話,這兩位大人可是很多年沒這麼激動過了。」
太后似乎不想回答,過了一會她開口道:「將內宮全盤託付給皇太妃,這是我的錯誤,可我也因此騰出精力,專心致志與大臣周旋。朝廷有它的慣例,而我,就是這慣例的一部分,未經我手,大臣們不敢做出任何決定,因為他們知道,誰敢打破新的慣例,誰就是死罪。」
「還不到半年,太后就做出這樣的成績,實在令人敬佩。」羅煥章由衷地說。
「還有桓帝和思帝在位的四年,我那時學到不少東西,應該說是吸取了不少教訓。」
羅煥章又一次拱手,「沒想到我走眼了。」
「羅師是天下名儒,可惜從來沒當過官,望氣者善於蠱惑人心,可惜京師朝堂與諸侯小國不是一回事,崔妃聰明伶俐,可惜久居內宅目光狹窄。」
東海王以為太后接下來會說到自己,張著嘴若有所待,結果太后稍一停頓,說的是別人,「崔家只有太傅一人熟稔為官之道,而且是勤政殿裡的議政大臣之一,所以我只好讓他離開京城。」
「原來如此。」羅煥章讚嘆地點頭,「太后所言極是,唉,想我飽讀聖賢之書,終究還是紙上談兵。」
「羅師高屋建瓴,不是我這種鑽營權術的小女子所能比擬。我只是疑惑,羅師何以棄仁義、投智謀,這可不是我記憶中的名儒羅煥章,要說我看錯的人只有兩個,一位是皇太妃,一位是閣下。」
羅煥章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如果我將太后請到勤政殿……」
「那你們在天黑之前都會被處死。」太后甚至不屑於掩飾。
遭到忽視的東海王忍不住冷笑道:「嘿,只怕先死的是你吧。」
太后沒理他,羅煥章也沒有讚賞這名弟子,反而抬起手,示意東海王閉嘴,想了一會,說:「看來我得先說服太后。」
「我相信羅師的辯才,請說。」
「嗯,千頭萬緒,一時間無從說起,不如太后提問吧。」
「我還真有幾個疑問。」太后從王美人手裡接過一杯茶,抿了一口,交還茶杯,繼續道:「以羅師之才,不願在朝為官,我能理解,卻與江湖術士為伍,實在令我驚詫不已。」
「因為『江湖術士』說服了我,淳于梟——姑且就用這個名字吧——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他讓我明白,自己一直所講授的仁義其實只是小術,還有更大的道。其中奧妙我就不多說了,總之淳于梟說服了我。參與這件事我別無所求,只想拯救天下蒼生、實踐大道。」
太后顯然對所謂的「大道」不感興趣,抬手指了指皇帝和東海王,「他們兄弟二人是桓帝僅有的後代,你們既要廢帝,又不想立東海王,究竟在為誰效勞?」
韓孺子沒反應,東海王卻不由自主抖了一下,顫聲道:「羅師,真的……不立我了嗎?」
羅煥章仍然沒理他,對太后說:「韓氏氣數已盡,我們要擁立淳于梟為國師,慢慢地將國政轉交給他,所以,我們暫時沒想廢帝。」
眾人的目光都看向窗邊的皇帝,韓孺子一怔,然後說:「原來我不只是要當廢帝,還要當大楚末帝。」
「陛下……很聰明,有時候可能過於聰明了。」羅煥章盯著皇帝看了一會,轉向東海王,「抱歉,所以你不能當皇帝,崔家也不能繼續掌權,大夢已是病入膏肓,非有壯士斷腕的勇氣不能自救,崔家就是病得最嚴重的那一塊,必須除掉。」
「可是我的天子氣……」東海王如遭重擊,坐在椅子上幾乎站不起來。
「如果這世上真有天子氣的話,也是在國師淳于梟身上。」羅煥章的目光又轉向太后,「國師要花三到五年的時間轉移大權,還要消滅關東諸侯,需要的時間可能更長一些,你的太后之位會得到保留,終生不變,即使末帝退位之後也是如此。」
羅煥章在提出條件,換取太后的配合。
太后似乎在認真考慮,緩緩吸了口氣,「已經嘗過至鮮美味,怎能忍受鮑肆之臭?羅師,你和淳于梟將奪權看得太簡單了。」
羅煥章正要開口,東海王突然一越而起,撲向自己的師傅,嘴裡大叫道:「你騙我!」
旁邊的步蘅如上前阻擋,剛抬起手臂,就聽得外面喧譁聲一片,有人高喊:「苦命人救駕!」
沒人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除了韓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