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紙上談兵(1/2)
晚餐頗為豐盛,韓孺子卻覺得不如早飯時的米粥鹹菜好吃,在一旁服侍的張有才也有同感:「吃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現在鼻子裡全是那時候的味道,真是奇怪。`」
飯罷,韓孺子回到書房裡,正房的臥室還在收拾,他仍要暫住此處。
房內擺著好幾隻木箱,裡面全是筆墨紙硯和扇子、佩飾等小物件,就是沒有書,看來以後還得自己去買。
張有才進來點上蠟燭,問道:「主人,真的不用我服侍嗎?」
韓孺子搖搖頭,他喜歡一個人待在書房裡。
入夜不久,蔡興海回來了,他這一天也沒有閒著,一直在外面奔波,終於帶回至關重要的信息。
「明天黃昏時分,倦侯夫人會從北邊的蓬萊門出宮,走華實巷、佛衣巷和疏影巷,從後門送入崔宅。」蔡興海吐出一口氣,「真是太過分了,夫人好歹曾是皇后,就算被廢,也有資格正大光明地出宮,從正門進家啊。」
韓孺子同情崔小君,更要將她接到倦侯府了。
楊奉的心思卻從來不在倦侯夫人身上,問道:「立帝之事可有消息?」
蔡興海嘆了口氣,「太后將東海王留在了慈順宮,中司監景耀這些天頻繁往來內宮與南軍之間,看樣子是要立東海王。」
「東海王也算得嘗所願。」韓孺子心裡還是有點嫉妒的,一想到以後可能要向東海王跪拜稱臣,更覺難受。
楊奉坐在一隻箱子上,想了一會,說:「未必是東海王。」
蔡興海知道楊奉是個聰明人,可是更相信自己打聽到的消息,「外面都傳開了,說是崔太傅執掌南軍,要求太后必須立他外甥為帝,否則就要血洗京城。我在北軍的時候。那邊的將士人心惶惶,都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開戰。`」
「可你還是能帶一批人進城,說明北軍根本沒做好準備開戰。」楊奉說。
蔡興海撓撓頭,「沒辦法。北軍一團散沙,已經這樣多少年了,太后就算要與南軍對峙,也不會用他們。還有,我聽說好多大臣都跑去討好崔太傅。進不了南軍大營就去城裡崔宅遞貼子送禮,崔家大門前已經車水馬龍幾個月了。」
楊奉笑而不語,蔡興海聊了一會告退。
楊奉站起身,「倦侯怎麼看。」
「我了解的信息太少,沒辦法做出判斷。」
「了解的信息太多未必就是好事,倦侯得學會見微知著。」
韓孺子想了一會,「昨晚你曾經讓我思考一件事:貴為至尊,怎樣才能清晰表達出自己的意思。」
「嗯,你有答案了?」
「還沒有,我在想一個相反的問題:貴為至尊。怎樣才能了解臣子的真實想法,這才是太后眼下最大的困境。」
楊奉點下頭,「設身處地,這是見微知著的關鍵,請倦侯接著說下去。」
「太后拖了五個月才讓我退位,期間謠言四起,如蔡興海所言,不少大臣投向崔家——或許這就是太后了解臣子真實想法的手段,觀其行,而不只是聽其言。」
楊奉不置可否。抬手示意倦侯繼續說。
「有討好崔家的,就有躲避崔家甚至反對崔家的,如此一來,太后就能看出大臣當中誰能站在自己一邊。」韓孺子沉思。想像自己就是太后、就是掌握大權的皇帝,事情慢慢變得明朗一些,「太后絕不會立東海王,東海王和我不一樣,他有崔家做靠山,立他為帝。會給朝廷一個錯誤信息,讓大臣以為崔家得勝、太后慘敗,那樣的話,她就再沒有翻身可能了。」
楊奉終於點下頭,「這正是我的猜測。`」
韓孺子心中的困惑沒有消除,反而更深了,「這麼顯而易見的事實,崔太傅看不出來嗎?等得越久對他越不利啊,還有那些大臣,他們也犯同樣的錯誤嗎?」
楊奉微微一笑,「事情哪有這麼容易,倦侯只設身處地想過太后,還沒想過崔太傅呢。」
韓孺子又想了一會,嘆息一聲:「太難了,崔家在朝中根深蒂固,崔太傅又奪回了南軍兵權,勝算頗大,尤其是太后讓我退位,無異於向崔家示弱。太后縱有神機妙算,未必能夠成功。怪不得有些大臣會投向崔家。」
「所以倦侯退位遠離紛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韓孺子笑了笑,退位容易再想奪回位置卻難,他也只能坐山觀虎鬥,過過嘴癮了,「那太后會立誰當皇帝呢?韓氏子孫不少,可是桓帝之子只有我和東海王,立別人為帝,她的太后之位就有點名不正言不順。難道她還是要立東海王,但是想到辦法震懾崔家和群臣?」
「明天夜裡大概就能知道結果了。」楊奉沒說自己的判斷,「太后與崔家的鬥爭很可能會持續一段時間,但是明日一戰至關重要,對倦侯也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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