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囚犯(2/2)
一名隨從小聲道:「二公子,忍忍吧,我們已經打點好了,您扶著筐意思一下就行,我們僱人替您完成定量。」
碎鐵城中的奴隸有二百多人,基本上都是發配到塞外的囚徒,女犯洗衣舂米,男囚干粗活,崔騰等人與一百四十餘名男囚編為一營,修理南城的一角,那裡裂開一道口子,重建是不可能的,只好在城內堆放土石,防止牆破。
雖說不用親自抬筐,可是吃得差、睡得少,兩天過去,崔騰苦不堪言,又想逃跑,可這回沒人跟他走了,連兩名隨從都勸他別再折騰。
第三天,韓孺子來探望崔騰。
崔騰想了一百種辦法狠狠報復此人,可是一見面,他卻忍不住哭了,淚水越流越多,哀求道:「放過我吧,妹夫……」
韓孺子有備而來,冷冷地說:「逃兵乃是死罪,罰你們勞作一月,已是寬宏大量。」
「一個月?」崔騰看看渾身塵土,覺得自己連一天都堅持不下去,「換種處罰吧,實在不行……把他們殺了吧,我記得從前好像有過替死的例子。」
兩名隨從嚇得腿都軟了,撲通跪下,「二公子,我們一直忠心耿耿……」
「我知道,現在又是你們效忠的時候了,我會記得你們兩個的。」崔騰只想自己擺脫困境,顧不得別人的死活。
韓孺子沒想殺人,扭頭問跟來的軍正:「還有別的處罰可以替代勞作嗎?」
軍正回道:「有爵削爵,無爵也可以錢贖刑。」
「我有爵有錢!」崔騰眼睛一亮,「原來還可以這樣,你倒是早說啊。」
其他勛貴子弟也湊過來,都願意以爵、錢贖刑,聰明一點的更願意交錢,他們的爵位都不高,但是一旦被削,今後還得重新爭取,比交錢麻煩多了。
削爵要經過朝廷許可,罰錢比較方便快捷,軍正給出數額,隨從的罰金都算在主人頭上,十二位勛貴子弟帶來的金銀不夠,記在帳上,算是欠債。
眾人灰頭土臉,可事情還不算完,鎮北將軍說:「你們在這裡雖然只勞作兩日,卻得到過不少幫助,就這麼走了可不行,應該宴請眾人,以示感謝。」
「都是花錢雇的,一點都不便宜……」崔騰還想解釋,其他勛貴子弟已經忙不迭地同意,所需錢物,照樣記帳。
碎鐵城裡沒什麼好東西,能吃上醃肉、臘肉,喝上幾碗酒,對終年勞作的囚犯們來說就是一次極大的改善了,二百多人在城牆下席地而坐,大吃大喝,不少人端著酒過來感謝鎮北將軍和出錢的勛貴子弟們,崔騰等人苦笑應承。
處罰逃兵只是韓孺子的一個目的,他來此是要見一個人,楊奉特意向他推薦的房大業。
大多數囚犯都過來敬酒,膽小一些的就跟著別人一塊來,站在後邊喝口酒,就算完成了任務,只有極少數人不肯過來,不是太老,就是太橫,就算皇帝親臨,他們也只管吃喝。
房大業兩者兼而有之,身材魁梧高大,坐在人群中頗為醒目,頭髮草草地系成一個圓髻,一捧黑白相間的髯須卻打理得一根不亂,直垂腰間,臉色不太好,像是重病未愈,飯量卻不小,動作不急不徐,眼前的酒肉消失得比別人都要快得多。
韓孺子已經下令這頓飯要管飽、管夠,於是不停地有士兵去添酒添肉,有人好心地提醒房大業該去感謝一下將軍,他卻連頭都不抬。
韓孺子正想著怎麼將房大業叫過來問話,身邊的軍正早已注意到鎮北將軍的目光,小聲道:「唉,可惜了一員猛將,竟然淪落到與囚徒為伍。」
「猛將?你在說那個老頭子嗎?他有什麼事跡,配得上猛將之稱?」
軍正臉色微變,訕笑道:「卑職也是聽別人亂說,當不得真。」
韓孺子沒有追問,等宴席進行得差不多了,他說:「將軍府後院的牆也不牢固,找五個人修修。」
「是。」軍正應道,明白鎮北將軍的意思。
韓孺子回府,崔騰等人歸營,無顏見人,在房間裡躲了兩天才出來參加騎兵訓練,從此老實許多,崔騰偶爾還有胡鬧的心事,卻沒人應和了。
韓孺子沒有立刻召見房大業是有原因的,他查問過,房大業早年間一直在邊疆效力,積功升遷,加上年事已高,被派往齊國擔任武職,齊王意欲造反,為了迷惑朝廷,特意派房大業護送世子進京。
齊王世子被抓入獄,房大業一開始並未受到牽連,他只要什麼都不做,就能順利躲過此劫,可是誰也想不到,這位六十多歲的老將,竟然帶領十幾名亡命之徒,想要劫獄救出齊王世子。
劫獄失敗了,房大業的親友上下打點,才讓他免除死罪,發配邊疆,永不錄用。
韓孺子還記得齊王世子,心裡明白,房大業對自己大概不會有好印象,楊奉給「學生」出了一道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