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蛻變(2/2)
「這才是好大伴嗎。」崇禎和呂漢強都鬆了一口氣,對著王承恩投去讚許的目光。
「萬歲,只是今天一份,就將我們內庫收入增加三百兩,達到一千三百八十兩,那一月下來,一年下來,那是何其多啊。」只要提到錢,王承恩就激動的已經語音顫抖,無以復加。然而,剛剛讚許了王承恩這個守財奴,轉而他又看到了一條GG,不由怒吼:「萬歲,你施行海禁,結果京城南洋水果貨物不缺,價格沒變。」說到這裡,已經是面目猙獰:「好啊,那些採買的小兔崽子,還說海禁之後南洋水果價格暴漲,供給後宮貴人的新鮮玩意都翻了十倍不止,害的皇上連一點新鮮的水果都捨不得吃。」然後非常肉疼的咬牙切齒:「好小子們,你這幾天就黑了我多少錢啊,我跟你沒完。」
呂漢強真想上去就是一腳,直接將王承恩踹進牆角。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是什麼時候,怎麼讓萬歲看這個東西。
「不對啊。我禁海貿,怎麼京城南洋水果不但沒有減少,反倒貨源依舊充足了呢?」崇禎沒看到呂漢強想要殺了王承恩的眼神,而是被這條GG深深的吸引住了。「還有,還有這倭國特產,怎麼依舊大量供應?」
呂漢強就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麼了。
失誤,絕對的失誤,這份報紙是試刊,本來不應該有這種讓人看著不愉快的事情,尤其讓皇帝看著不愉快的事情,我要嚴查。呂漢強憤憤的咬牙切齒。
其實,海貿一直存在,但都掌握在以南方士大夫為首的家族之中,他們巴不得你取消市易司禁海,五百萬兩的稅啊,但你被那些東林忽悠的不知道東南西北,這才出現了現在的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海外商品沒有斷絕,利潤更加可觀,而省下的那五百萬的海關稅收,那得讓多少人家陡然而富?自己現在有錢了,正想怎麼的混到其間,買上幾條船,賺他個天翻地覆呢,這下,這沒注意的GG算是徹底的讓自己栽了。
但好在,還沒等呂漢強解釋,崇禎已經自動的轉圜了話題,轉換的原因就是頭版頭條最大篇幅的對崇禎新政的歌功頌德上。
「看來,我施行的政策還是受到老百姓愛戴的,看來這是民意啊。」
這就對了嗎,一個皇上,怎麼能老跟桌子上的水果較勁?還是關心國家大事才是嗎。
看看崇禎看著頭版頭條加黑的對他歌功頌德的標題,欣慰的笑了,對嗎,這就是民意嗎,這頭版頭條是呂漢強連夜和黃唯一鼓搗出來的,能不順應「民意」嗎?話說,哪個領導不愛上頭條?
「尤其這個。」接著崇禎重重的用手指點著第二版那個某官與某官上花街而且語言曖昧那段,痛心疾首的道:『我一直認為,我的宰執們,是多麼的正人君子,是多麼的讓人崇敬,結果,竟然是留戀花街柳巷,竟然還語言曖昧。」一拳砸在桌子上。「當初,廠衛為什麼不告訴我的皇兄這般情況?廠衛一直在說某某禍亂,某某造反,讓我們兄弟一日三驚,卻沒有一個真正的反應民情的東西。」紅著眼睛,指著陝西大旱的報導,喘著粗氣道:『我只知道陝西大旱,但我怎麼就不知道陝西已經旱了五年,我怎麼就不知道,旱到異子相食?那些官吏一直在告訴我的皇兄,陝西的旱災不是問題,告訴我的皇兄,陝西的流民不是問題,那現在再看看——」
突然,崇禎頹然坐下,雙手無力的垂到椅子扶手後,蒼白的臉望向房頂。
「萬歲,萬歲?」呂漢強與王成恩一起輕聲的呼喚崇禎。
這時候,呂漢強都感覺到,自己絕對是一個奸佞小臣。
「大伴。」崇禎好久之後,緩過神來,一臉灰暗的轉臉對王承恩道。
「萬歲。」王承恩不由得跪下,神色悽苦。
「朕才知道天下已經糜爛至此,朕才知道天下百姓悽苦至此。」抖著手中的報紙,語音顫抖。
呂漢強還想要說什麼,但是還是閉嘴。
「臣祝賀萬歲登基以來,海晏河清,萬世太平。」按照一貫的規矩,眾臣上朝,三拜九叩之後,便由一個大臣開始歌功頌德,然後大家就準備例行公事的開掐,一場再次的問政武鬥狗咬狗開場。
但是,還沒等另一個大臣開始這一天拳擊賽上場,崇禎卻陰沉著臉道:「海晏河清?愛卿言過了吧。」
這個接話怎麼就顯得無比突兀?不是按照程序,有本早奏,無本退朝嗎?這崇禎的一句莫名其妙的開場,倒是讓大家一愣,對於突然不按牌理出牌,大家還一時不適應。
「陝西大旱,流民遍地,諸位臣工難道視而不見嗎?」崇禎探出身子,望向底下黑壓壓的臣子。
「東虜扣邊甚急,難道諸位沒有看到嗎?」還有,崇禎抖抖手,他的手中正抓著一摞報紙,對著諸位大臣大聲的問道:「去年,蒙古鐵騎都打到了延安,讓北地雪上加霜,難道諸位清流大夫都視而不見嗎?」
這話就有點打臉了,怎麼能這麼說話呢,我們是宰執大臣,那些都是邊患,都是小疾,根本就不用我們這些朝堂之上諸位賢達操心。
「啟稟萬歲,去年大旱,不等於今年還旱,只要今年風調雨順,大地有了收成,流民自然而然便散去歸家,因此,這不算什麼大事。」一個大臣出班,輕描淡寫的奏報導。
「是的,趙大人所言極是。」另一個兵部的侍郎施施然出班,一副滿不在乎的神色道:「北邊蒙古韃子入侵,也不過是災年進關打些穀草吃食,搶掠一番之後,也便自去,根本危機不到社稷安危,這都是癬疥之疾,臣正要彈劾三邊總督楊鶴,在職期間,不但無有建樹,更謊報軍情,以達到剋扣軍餉,貪污戰死士卒撫恤事。更有陝西巡撫武之旺者——」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許多大臣暗暗稱讚,這才是機智人才,在皇上莫名其妙的問了這個問題之後,立刻轉移話題,將事情再次轉到大家熟悉的事情上來。
熟悉事情?對,互相攻擊啊,難道還要比這死纏爛打還讓大家駕輕就熟的事情嗎?
「閉嘴。」崇禎怒吼一聲,這一聲立刻讓所有臣僚大驚失色,再想起前天剛剛當庭杖斃的錢老御史,大家突然才感覺,這個小皇帝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了。
「臣惶恐。」那個兵部侍郎真的惶恐了,也想到了那個老御史的下場,突然後背發寒,竟然不知所措,真的後悔怎麼就自己嘴欠,上來也不看看黃曆?
「我不是問你武之旺是不是剋扣軍餉,也不是問你武之旺貪墨撫恤,而是問你,去年,是不是蒙古真的打到了延安。」
「這個,那個,這個。」這個侍郎就真的這個那個沒了下言。要說沒有,昨天的報紙自己也看了,那上面言之鑿鑿的,真的不能抵賴,若是矢口否認,那隻要皇上一調武之旺當年被扣押下的奏章,就一目了然,自己還真不好說什麼了。
崇禎盯著那侍郎看了半天,然後有掃視了滿堂文武,突然頹然坐倒:「諸位愛卿,誰能告訴我,這天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當然,上至首輔大臣,下到太監宮女,沒有人去和崇禎說,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其實就是皇上的悲哀,不能走出這紫禁城半步,一切的一切,都要聽大臣言官的,他們說好,那便天下太平,他們說錯,那邊河山傾覆,崇禎唯一比別的皇帝強的便是,好在他在小的時候備受欺凌,也在紫禁城這個世界最奢華的監獄外呆過那一陣,接觸過平民百姓,接觸過如呂漢強這樣的人,這其實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也僅僅是萬幸中的唯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