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非我即敵(1/2)
初平元年的正月,燕北擇吉日,與遼東郡祭告先祖,加冠字仲卿。
此後,郡中諸長吏登高台,祭祀先賢與四方神明,以祈豐年。農時未至,命郡中成童以上者入學館,習《五經》;待硯冰釋,命郡中幼童入小學,習篇章開蒙。女紅織布,合諸膏、制小草續命丸。
待土地稍軟,鐵鄔旁立燕氏莊園,建屋舍開馬場。
至正月中,督促田卒、百姓,于田地輪種春麥、豍豆。做魚醬、肉醬、清醬,使人釀酒,備飲用及夏至初秋祭祀所需。
遼東郡,一派喜迎豐年之景。
如果今年沒有戰事沒有天災,等待遼東郡的將會是前所未有的豐年。一郡之地產糧三五百萬石的多了去,但郡府收上百石糧草,莫要說是在幽州的遼東郡,就算在中原,也只有十幾年前才出現過這般景象。
三十稅一,若想收上百萬石糧,便要一郡種出三千萬石糧食來……真能種出這麼多糧食,還會有人餓死?
大漢歷來各地,尤其在邊郡,從不缺少被餓死的人。這種情況就算在中原也時有發生,到了近年各地戰火不絕,更使得饑民、流民遍野。
哪怕這個國家依然很強大,依然擁有隨時出兵數萬乃至十餘萬的能力,卻已經弱小到極致了。
也正是從這一年起,朝廷書信只能通傳關中關西。王匡的兵馬封鎖旋門關、益州張魯閉鎖關隘、秦嶺阻隔南北……天下分崩離析。
幽州,薊縣,州牧府。
不過回還遼東十餘日的燕北被劉虞一封書信急招至州府,等待他是一封言辭果決的檄文。
「仲卿,你看看吧。」
府中堂下,坐滿了幽州牧下的從事佐吏,人們本以為燕北此次再入堂下當復往日倨傲,卻不想竟是更為謙卑,先是遠遠地向劉虞躬身行禮,隨後抱著氂毛大兜向一眾從事依次帶著笑意行禮,末了才端端正正地坐下劉公下首。
論聲勢、官職,如今度遼將軍燕北是北方頭號強將,麾下校尉部都比他們這些從事的數量多;多兵勢武備,收整度遼、黎陽、漁陽三營後的遼東郡兵馬遍布整個幽州,數近兩萬,單此一人便蓋過所有人的鋒芒。
可是燕北的面容卻更加柔和了,甚至於讓幽州諸從事產生錯覺,仿佛從前那個宛若出鞘長刀的燕北並非今日的度遼將軍一般。
燕北尚不知曉發生何事,但看在座諸從事的臉上都帶著凝重,心下不禁感到不妙,捧起案上的華美帛巾望去,剎那便變了顏色。
「余嘗聞逆賊起而賢人生。昔諸呂為亂,平勃奮起;莽逆篡朝,竇融憂心。蓋因其忠臣不發,則社稷難安余曾讀秦紀,趙高跋扈而李斯附逆,則百二秦關……」這是一篇檄文,燕北越看越心驚,直接略過中間看向最後,「州郡當各整戎馬,陳兵待發,以挽將傾,並匡社稷,以立賢名,於是乎著。如律令!」
燕北放下案幾,抬頭對劉虞問道:「劉公,這誰寫的,想讓您老人家南下討伐董卓?」
「這是謀逆!」劉虞緩緩地說出四個字,看著燕北說道:「這不是寫給幽州府的,這是送給你,度遼將軍燕仲卿的。至於寫信之人,渤海袁本初。」
寫給我的?
袁紹的膽子不小!區區渤海太守,也敢指揮督二州兵事的度遼將軍?
燕北心中嗤笑,面上不露聲色地皺著眉頭對劉虞問道:「劉公可知曉,這樣的檄文,天下還有誰收到了?」
「河內太守王匡、陳留太守張邈、東郡太守喬瑁,袁本初、袁公路,中原的太守們各個將自己比做諸侯招兵買馬。還有你前些時候救下的韓馥,亦傳送書信於老夫,言說有朝廷使者被他扣下,董卓要召老夫入朝,規勸老夫不要前往中原。」劉虞面上憤怒至極,揮舞手臂說道:「他們說董卓謀逆,他們私自舉兵勤王難道就不是謀逆了嗎!」
「中原這幫人吶,個個都是不知曉消停的,遼東才過上幾天好日子,又要打仗。」燕北微微晃著腦袋,一攤手對劉虞說道:「劉公這下明白了,去歲就說,您一句話,是吧,屬下率兵南下把他們好的壞的都收拾了,這會都該渡過黃河了……但是如今事已經出了,您著急也無濟於事,不如想想應當如何應對。」
劉虞定睛看了燕北片刻,恍然間好似衰老許多,長嘆一聲道:「老夫竟還沒你看得清楚啊!」
劉虞此時滿心悲哀。他認為董卓是尊漢的,也認為他是尊重自己的。畢竟董卓自領的官職一直都在他後面。董卓想進位太尉,便將劉虞進位大司馬,所以他不曾想過要起兵打進洛陽,甚至逼退董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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