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事真事假(1/2)
清晨,下起淅瀝的小雨。
雨水打在中軍帳的頂上,帶起一片輕微的悶響。
軍帳用的是粗硬的麻布密密地疊上兩層織緊,再在頂上封住大漆,雖然比不上塞上的胡人用的都是牛皮羊皮,卻也擋得住風吹遮得起雨淋。細密的雨水順著軍帳四邊流下,在四角緩緩滲入地面,留下幾個濕漉漉的淺坑。
空氣中帶著潮濕的氣息,掀開帳簾帶來一股涼意,披著蓑衣著大鎧的都尉興沖衝撞進中軍帳,雨滴順著扎甲的下擺落在地上,年輕的臉上帶著為主盡忠的滿腔熱血,攥著扣住刀柄的拳,道:「主人,今晨有霧,正是進兵的大好……主人徹夜未眠?」
跪坐的王門睜開雙眼,狹長而精瘦的臉龐上帶著黝黑皮膚都遮不住的倦意與比膚色更深的眼圈,抬著帶些許血絲的眼眸望了親信都尉一眼,似乎是從喉間用鼻孔輕輕地「嗯」了一聲,長吁口氣,緩緩地立起身來。
沉重的甲冑跟他在這裡整整坐了一宿,全身的骨架都帶著難言的酸意,他說:「去傳令吧,在營外列出陣勢。」
年輕的都尉並未察覺國相對這場戰事的厭倦,只當是戰局不利,出言安慰道:「國相放心,最遲今日正午公孫將軍就能從敵軍腹背殺來,此戰定是我等得勝!」
說罷,都尉似乎又想到什麼,快要走出帳門又回頭道:「將軍,下雨了,屬下去傳令軍卒將軍糧都蓋上,省的浸水發……」
「伯凡!」王門似乎有些厭煩了這些事情,口氣有些沉重,抬眼看了都尉的臉龐,嘴唇輕輕動了幾下,最終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輕聲道:「去傳令吧。」
這年輕的親信,是老邁僕人的兒子,有些勇力與愚忠,卻獨獨少了些精明。或許,只有最愚蠢的人才足夠忠心。
「諾!」
王伯凡楞了一下,卻還是在第一時間便抱拳應諾,轉身跑進綿綿的雨幕中。不過片刻,鼓聲隆隆,帳外傳來軍士整裝刀劍的聲音。
空無一人的軍帳里,王門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拉出有些難堪的笑。
就是漏雨,也不怕。
士卒們仍舊士氣高昂。王門是個沉住氣的,攻進遒縣城池時因為沒尋到軍糧到中軍帳里大吵大鬧,被王門手殺於帳,事後被胡亂安了罪名,屍首卻被王門厚葬在遒縣城裡的一處院子中。
他們沒兵糧了,昨天夜裡,那是最後一頓稀粥,不少士卒抱怨粟米有些少,卻因混著些許捉來的雞鴨泛著肉味,這才勉強沒嘯營。
看著手上緊緊攥著糅做一團的絹布,王門的臉色一變再變,最終仿佛身體被沉重的甲冑壓垮般晃了三晃,順勢重新跪坐的地上,自箭壺中抽出羽箭,仔細又小心地將書信系在箭上。
今日,就是決斷的時候了。
……
「何苦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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