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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向死而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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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高以西,張頜將馬刷擲進桶中,濺起的泥水順著重騎鎧的扎甲裙落在地上。連日以來不曾解甲,貼身的罩衣已被騎鎧內襯的牛皮磨破,不知何時起,兩條肩帶下的膀子血淋淋。

張頜在昨日抽空卸去肩甲請隨營醫匠看過,皮外傷無礙,只是上過藥粉後反覆磨礪,等這場仗打完,一兩個月怕是都難提起重物。

伴著前些日子的陰雨,創口附近捂到發白的肉將會在未來某日躺在鄴城或是冀州的某一座城池明亮的大堂里乾乾淨淨地剜掉。

他希望是在南皮城。

環刀蘸著水在原石上磨礪,沙沙地磨刀聲沉默而堅韌,張頜終於開口問道:「昨夜的火從觀津西面燒,那是我們的營寨啊,你看清楚了?」

張頜面前拜倒的軍卒滿面驚慌失措,點頭應道:「千真萬確啊校尉,那絕不是觀津城裡的火,西北風,若是觀津城著了,城東的田是一定都會燒毀的,亮的絕不會是觀津城上……」

「夠了。」

磨刀聲停,張頜沒有抬頭仍舊專注著盯著自己的刀刃,只是微微擺頭,道:「你下去吧,讓士卒燒飯,半個時辰後集結。」

等士卒跑開了,向山野間方圓數里散布的十餘個營地傳達命令,張頜才怔怔地抬起頭來,看著歸於平靜的林間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麴義和高覽是把淳于瓊顏良文丑都當作軟柿子捏在手裡隨意把玩。他們圍而不攻,就是想避免堂堂之陣中士卒傷亡,求拖住觀津、武邑之間的萬餘敵軍,靜待南皮陷落,攻心招降這支人馬。

就像王門的倒戈那樣,張頜明白。

可把戲終究玩過了,那是一萬大軍,不是能隨意把玩的東西啊。就是一萬頭豬,衝鋒起來誰敢擋?

「吸!」

張頜皺起眉頭,不自覺地將指腹按在鋒銳的環刀刃上,眨眼便流出幾滴血液,殷紅。

昨夜的西北面的大火燒了一整夜,從子時起直至放明,三個時辰那邊的天都是亮的。沒人救火,一直到今日正午才有青煙冒起來,看得人心裡發涼。

那個方向,燕將軍屯著三萬大軍!

就是三萬頭豬用鼻子去拱,一個時辰再大的火也拱滅了!

只有死人才沒法去滅火,目下大約就像升起的青煙,灰飛煙滅。那不可一世的麴將軍,恐怕也成了外焦里嫩的熟將軍。

水火最無情,去歲姜校尉在易水河畔不分敵我地淹死三萬多人,恐怕今年觀津一場滔天大火又會吞噬兩萬多人之性命。

這還打個屁啊!

張頜用鐵鞋在地上拖出一條橫線,環刀在橫線上扎出三個點來。左邊是觀津武邑,那現在有一萬以下的敵軍,可能五千可能八千夾裹著大勝之威的虎狼之師;右邊是弓高乃至南皮,散布著袁譚派出的各路追兵,可能五千可能八千布下天羅地網的以逸待勞之兵。

夾在中間的這個倒霉蛋兒,就是他張儁義,手裡攥著可憐巴巴的兩千多人,連戰馬都只剩四百多匹的疲憊之兵,軍糧吃了這頓這頓下頓又要殺幾十匹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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