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會水(2/2)
馬上的蘇飛雖被縛著,卻也能看清戰場的局勢,若涼州兵此時突擊狹路相逢之下倒還有些取勝可能,但涼州兵不動……顯然有備而來。
蘇飛所說的前行必敗,並非是說他們以步弩在戰陣上打不過涼州騎兵。世人皆言涼州鐵騎勇冠天下,那是因為在過去的戰爭中涼州騎兵往往是戰場上最出彩的軍隊,但單純的涼州騎兵並不可怕。關西之兵曉習矛戈,才是涼州諸侯強大的基礎,而騎兵之所以傳名並非是說他們在哪次戰鬥中獨力擊垮敵軍,而是在兇猛剽悍的涼州步兵擊潰敵軍後,騎兵憑藉快馬利弓追殺最多的潰兵。
漢家以步弩擊北虜數百年,早已有一套對抗騎兵行之有效的戰陣,蘇飛真正擔心的不是他們向前會難以擊敗涼州騎兵,而是擔心,前行之後涼州兵襲擾而不進攻,部下一旦出現潰兵敵軍也不追擊……這仗就輸了。
「蘇將軍,此時若以亂陣引涼州兵進攻,以此取一小勝,可行?」甘寧說罷也不等蘇飛回話,自顧自策馬前驅道:「姑且一試!」
蘇飛拒絕的話都到嘴邊,現在故意變亂陣,只怕會以假當真士卒便真散了。可看著甘寧的背影他卻說不出來,至少這個投身過益州叛亂、被黃祖強截下船隊的水賊頭目是真心實意想要帶著軍卒活下去。時至此刻,還有什麼更好的方法呢?如果沒有,姑且一試又有何妨?
只不過,太難了。甘寧帶出來的這些軍隊,皆無與燕軍死戰之心,荊州真正的好兒郎如今都在蔡陽城裡捨身殺敵,哪裡是這些逃出來的孬種可比的?就算他們不是腦中,追隨甘寧這三千之眾囊括四個校尉部的兵卻沒有任何一個校尉,將不識兵兵不識得將,又如何調動呢?
「諸位,如今涼州兵截斷我軍去路,若留在此處無異坐以待斃,前驅若我軍陣勢不亂,敵軍必不敢進攻而以襲擾。一旦諸君少有潰敗之意,敵軍便大部襲上,誠危急之時,我等已無處可逃。」甘寧說著喪氣話動作卻無比激昂,抬手大拇指向著自己道:「甘某過去是號為錦帆,在大江上興風浪,不進則退,稍有差池船毀人亡。如今北面,有燕氏數萬大軍,無處可逃;東西兩面乃度遼軍主攻之地,逃過圍城,還有豫州的趙國兵、鄧縣的圍城軍,堅壁清野,百姓早已向北向南逃遁,幾十里上百里都無吃食,即便逃出去也會餓死,但是向南,只有這些涼州兵!」
「世人皆雲涼州兵勇,甘某前夜才率三百騎沖翻營地踹了寨門,奪其度遼大纛而還,涼州兵……不過泛泛之輩。」甘寧說著便笑了,振臂高呼道:「沔水據此不過十里,河上有八百錦帆嚴陣以待,數十條船可供大軍南渡,到時於南岸阻敵,諸君皆有活路,如何?」
士卒聽甘寧一番話,各個交頭接耳,垂敗的臉上再度浮起求生之意,這才稍稍恢復士氣。無論如何,若沔水有水賊船隻接應,殺出一條血路倒未必有多難,至少活下來變得簡單許多。並沒有誰指望全軍都能活下來,他們要的只是一條可能活下來的生路罷了。
藉此時機,甘寧向諸軍侯傳令,告知欲先行亂陣待敵軍突擊再快速結陣的想法,再有這些軍侯、屯將回去告知左右。
別說那些軍卒,就連蘇飛都感到驚喜,對甘寧問道:「果真在沔水召集了舊部?」
甘寧笑了,看著數百步外好似狼群鬆散的涼州騎兵,緩緩搖頭,道:「沒有船,但我會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