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唯死而已(2/2)
楊彪仍舊沒有向對岸看,麴義卻自顧自說著:「這七座營寨還算穩固,但中間那五個至少千人的軍寨就不行了,駐紮在壘牆壕溝之後卻一片平坦的草地上,我的騎兵雖少,一個時辰就能把它們攻破。你再回頭看看麴某的軍隊,老大人,主公廢除三公真是太對了,你向皇帝的建議,愚蠢至極。」
楊彪沒有說話,只是臉上狠狠地抽動了幾下。燕氏部將的侮辱,他早有預料,哪怕麴義先恭後倨,也在預料之中,預料之中。
「你以為皇帝能在鄴都找到民夫修築宮室、百官公卿能在鄴城過上清平日子,是因為人心向漢?連袁本初這樣四世三公的達官貴胄都敢進攻朝廷,您以為你們為什麼能好好活著呢?您啊,如果忠於皇帝就三日一齋沐,求太一神讓仲卿公長命百歲吧!」麴義說完這句話,怪笑兩聲,帶著軍卒走下山崗,這才讓楊彪難以保持那副冷靜模樣,失聲問道:「麴將軍,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您不明白?」
麴義接過戰馬韁繩,這才回頭對楊彪道:「東歸之所以能成功,不是幽冀五百萬生民迎接皇帝,不是十萬兵馬迎接皇帝,甚至不是州郡長吏迎接皇帝,他們追隨的是以遼東征半壁天下的仲卿公,否則你以為因為什麼朝廷東遷後麴某不曾踏入所謂的『鄴都』半步?」
不知好歹!
這四個字便是麴義對朝廷的全部感受,要他是楊彪,還不知要多麼感激老天沒把燕北收走呢。「看在楊德祖的份兒上,某家給你指條明路,仲卿公讓你去招降袁氏,那你便一定得去,但沒說非要你渡過黃河。老老實實去樂陵,那兒有袁氏大將韓猛,招降成與不成,回頭給朝廷上表,給大司馬府低頭認錯,主公寬宏大量未必真殺你,就算要殺你,也不會滅你滿門。」
話音一落,麴義便領著部將頭也不回地打馬而走,山坡自上而下捲起幾道激揚的土龍,留楊彪與幾個家眷望向河南。為漢室操勞半生的楊彪在麴義走後心中五味陳雜,其實他知道麴義所說才是實情,只是他不願承認。
年輕的袁姓婦人方才麴義在時不敢說話,此時見麴義走了才對楊彪撇嘴,道:「燕氏部將各個粗蠻,對朝廷毫無恭敬之心。夫君,還是投袁氏去吧,燕氏子未必敢殺害德祖。」
「老夫漢臣,從未想過投奔袁氏!」楊彪渾濁的眼中老淚縱橫,衣袖露出乾枯的手臂攥緊了拳頭,「爾等張口閉口袁氏燕氏,袁氏燕氏,這天下,是漢室啊……」
在那片遠去的煙塵中,騎手肆意地喊著呼哨,麴演策馬呼喊著問道:「兄長,你不曾踏足鄴都,這是為何?」
「什麼狗屁朝廷?不去不去!」麴義瞥了一眼,奔出幾步才勒馬停下,回頭自言自語隨後說道:「回頭你代我傳信主公,可要小心別為旁人所害……你瞧著吧,只要主公無虞,咱們麴氏將來總是要出個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