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枯草復青(1/2)
新野,人們都知道,城裡住著位大人物。歷任刺史州牧,這在往上幾十年算不上什麼,可這年月除了荊州外面都是兵荒馬亂,想做州牧可不是單單依靠出身就能做成的,那是要實打實從血浪滔天中殺出來的猛士才行。所以人們經過城中劉氏府邸時,就算最跋扈的富貴紈絝,也要低眉順眼地下車走過去。
單單看人家在府門外好似長杆持戈挎劍而立的從人就知道,這是真正見過大陣仗血水沒腕殺出來的武士!
夏末的新野受日光暴曬,熱氣甚至能用肉眼看著自下而上地蒸騰而起,街上走卒販夫像野草般耷拉著腦袋在樹蔭下涼亭里躲避酷暑,就連街邊的黃狗都百無聊賴地躺在地上,四腳朝天吐著舌頭。
突然,街道遠處城門的方向傳來陣陣馬蹄,遍體烏黑的雄健駿馬好似大龍奔騰而來,馬上的騎士臉面有常年風吹日曬的黝黑,頜下鋼鬚根根倒立,體態竟是要比胯下坐騎還要再雄健三分,倒提一桿奇門長矛,引十餘從騎卷著土龍穿街過巷,不閃不避好似撞至此處。
府門外侍立的武士不曾有絲毫見怪,反倒殷勤地上前引馬持韁,口中笑問好道:「三將軍回來啦!」
張飛顯得興高采烈,揮手將鐵矛丟給門卒,沉重的鐵矛卻險些將門卒墜倒,引得張飛哈哈大笑,揮手拍拍門卒肩頭,道:「嗯,回來啦,今日操練奔襲時撞見一頭大豬,傍晚兄長要見客,吩咐伙房燉好了,食野豬肉!」
說著將坐騎交給從人,張飛揭開衣襟抱著兜鍪走進府中。見到張飛回還,在涼亭中翻閱兵書的關羽放下手中書簡,朝張飛打了個招呼,張飛笑道:「二兄,兄長何在?」
關羽抿著嘴嘆出口氣,赤紅的面膛上滿是嚴肅,眉頭微皺道:「編草鞋。」
編草鞋?
編草鞋!
張飛不知再說什麼,只好扇著衣袍對關羽努嘴問道:「舍外甚是潮熱,悶得身上好不爽利,兄長何不進屋讀書?」
「能省當省,無官無職的客將,還講什麼排場舒暢。」關羽眯著丹鳳眼被張飛擾得無法讀書,放下手中半卷《春秋》道:「冰太貴。」
他們的地位委實尷尬啊,劉表將新野借給他們駐軍已經很久了,但他們無法募兵,麾下只有從徐州一同追隨而來的千餘丹陽兵,雖說各個精銳,但這等兵勢比起燕曹孫,呵呵,不和他們比,就是比周圍的個太守或是叛軍首領,都還尚且不如。而最關鍵的是,在新野他們沒有募兵權,因為劉表供給的只有一千五百個人、六百八十匹馬的兵糧軍需。
多一點,都沒有。
張飛繞過門庭,向前院望了一眼。他們的兄長,曾經做過青徐牧守的劉玄德,正像熟練的婦人般神情專注地坐在青石階上一絲不苟地編制著草鞋,在他身旁,同樣的草鞋已放了好幾雙。
張飛嘆了口氣,兄長哪裡是專注地編草鞋,明明是專注地發愣!自客居荊州起,他們最初勉強算是風生水起,那些荊州士人接連到訪,門庭若市,荊地豪傑爭相依附,一時間有聲有色。但過了半年,人們對他們這些百戰之士沒了多少興趣,兄長難抒發心中志向,最是英雄氣短,時常酗酒發怒。
像換了個人。
後來,煩也煩夠了,鬧也鬧夠了,他們的院舍中堆著屯兵營里用不到的草料,劉備便時常編著草鞋發呆……一愣便是一整日,誰也勸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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