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八千兵馬(2/2)
那年袁紹十七八歲,曹操才剛十歲,雖然連馬都爬不上去卻也要終日跟在袁紹屁股後頭跑。有一次搶別人的新娘子為樂被鄉人發現,夜裡追趕著曹操,他本就年雖小,眼看著便要被鄉閭五大三粗的惡漢追上,前頭的袁紹正巧摔倒在溝里,曹操害怕自己被抓住,經過袁紹時便大聲喊,「偷新娘的賊人在這!」
嚇得袁紹顧不得腳疼蹦起來拔腿就跑。
事後曹操很害怕,他擔心袁紹怪他,從此之後再也不帶他玩,但是袁紹沒有。
當時的本初兄長表情神色便如今日這般,二十年不曾變過。那時候袁紹對眾人稱讚他的急智,並不以他膽怯而鄙視。自那之後,老人們常說年過十歲事之為兄,年過五歲以肩隨之……入仕、養名、討黃巾、殺宦官。
曹阿瞞便是這樣追隨本初的,他的待人接物為人處事,盡學本初。
他又能如何怪罪兄長呢?
興許是兩日不曾飲水,曹操端起酒樽一飲而盡,卻見袁紹笑得開懷,聽他帶著戲言輕聲說道:「阿瞞,你是奮武將軍啦。」
曹操錯愕地瞪大眼睛,恨不得將剛飲盡的酒盡數吐出……兄長以為他為的是官職嗎?獨自引軍西進,與董卓精銳兵馬作戰奮不顧身,若非族中曹洪捨命相救,他根本無法活著回來!他曹孟德難道就是目光如此短淺之人,就為了這麼個自稱偽職的雜號將軍嗎?
曹操沒有答話,目光掃視群雄,這裡除了右手邊韓馥旁邊那個他並不熟識的將軍,其他人,哪個不是被董卓封到外面做太守刺史州牧才起兵的?可他曹孟德是如何?
他被董卓拜了驍騎校尉,卻自己跑了出來豁了命要起兵打董卓,他為的是官職嗎!曹操笑得心寒,如果他願意留在朝廷為董卓效力,現在出兵東進的便不是徐榮,他曹操也能領著將軍的名號來進攻討董聯軍!
但他沒有說,他只是暫且壓下心頭惱火,焦急而狂熱地對袁紹拱手說道:「本初,我在路上都聽鮑允誠說了,你被大家推舉為盟主。你聽我說,董卓的兵馬雖強,此時卻被我們聲勢浩大所震懾,眼下還未能封鎖關口。我等趁此機會,將各路兵馬搶占要隘,分兵襲擾關中,必可使董卓疲於首尾不得兼顧!」
曹操說話的聲音並不小,可各路諸侯卻都裝作沒聽見的模樣,紛紛交頭接耳好似方才關注曹操的人不是他們一樣。
袁紹看著曹操,又環顧左右,並沒有答話。
「諸君,操此言千真萬確!那徐榮擊敗我後並未繼續進軍,而引兵回還。如今旋門關以東再沒有其他敵人了,正是天賜良機,諸君引兵據守關隘,便能將董卓困於關中,諸君!」曹操急的近乎聲淚俱下,可各路諸侯根本沒人將他這番話放在眼裡,最終他只能無助地看向面前的袁紹,拋下酒樽把著袁紹的手臂說道:「本初兄,袁盟主!我,我實在是沒有兵馬了,你勸勸,你勸勸各位出兵,救皇帝,救天下啊!」
回答曹操的只有沉默。
燕北右側的坐席,豫州刺史孔伷輕笑的聲音鑽入耳朵,燕北聽見孔伷不屑地輕哼一聲,陰陽怪氣道:「敗軍之將做奮武將軍尤還不滿……這難道不正是大漢的趙括嗎?」
此言一出,眾人刻意壓低的笑聲令曹操深色的臉頰幾乎紅透,這並非羞怯而是憤怒。他不再望向旁人,只是緊緊抓著袁紹的手臂,看著袁紹的眼睛。
他在等兄長幫他。
但是袁紹沒有。
袁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這些關東諸侯都不想出兵,他就算是盟主又怎能強求?他只能輕輕掙開曹操像抓著救命稻草般的雙手,緩緩拍在其破碎的肩甲上說道:「孟德將軍久戰身疲,且先休整一番,待……明日我們再議軍事。」
曹操緊咬著牙,自小到大因為出身他受過太多低看,但從未又這此令他感到悲哀與無能為力。他不為自己悲哀,而是這天下與漢室……世代食祿的大族,如何能養出如此一群鼠輩?
他不再將希望寄託於旁人身上,一步比一步艱難,卻也一步比一步快地離開將台。
你們不幫我,我曹孟德亦不要你們幫。
沒兵了,我曹操自己去招!一群鼠輩,便教你們在這裡置酒高坐,討伐董卓、掃清亂黨……自有我曹孟德一人承擔!
但當他堪堪下至第二個台階時,身後猛然傳來一聲巨響,曹操猛地回過頭去,卻見是孔伷身旁那並不熟識著一身赤紋鎧的青年將軍一腳踹翻了他的案幾,酒食打翻孔伷一身,此時面容萬狀驚恐。
燕北輕輕扭了扭鐵鞋,隨著身形走動鎧甲發出清脆的碰撞之音,看都不看被嚇得六神無主指著自己的孔伷,揚著下巴不屑道:「哼,懦夫!」
「喂,孟德!」燕北抬眼望向回頭過來的曹操,二人目光碰在一處,他朗聲問道:「資你八千兵馬,可敢隨燕某再走一趟滎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