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西遷東奔(1/2)
洛陽,天下皇都。
洛陽,兵荒馬亂。
自去歲涼州兵開進洛陽,皇都便亂套一般,蠻夷胡兵橫行街市,**擄掠無惡不作,吏民敢怒而不敢言。至今年,元月起河內太守王匡閉鎖旋門關,關中的消息出不去,關東的消息進不來,更是一片大亂。
接著到二月,鄉閭傳聞關東各路諸侯結盟起兵,相聚與陳留,兵力之盛可達二十萬。
一時間,朝野震動。
義兵,是士大夫的義兵,但他們絕不是百姓的義兵也不會是朝廷的義兵。在朝廷與百姓看來,他們亂臣賊子,是叛黨。
在洛陽百姓眼中看來,他們與其說是討董聯盟,倒不如說是反董聯盟。只不過是不承認中原王朝的地位,紛紛於關東屯兵割據罷了。這樣的兵馬,又怎能讓人放心呢?
兼之遷都傳聞已被證實,洛陽人心浮動,百姓紛紛遷居。或渡過黃河一路北上,或南入秦嶺逃向益州。
「這,董公傳信了!」
治書御史司馬防府上的涼州兵方才離去,司馬防便癱坐於榻上,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浸濕了身上大氅,開著的門吹進涼風,讓他感到徹骨的寒意。
董卓有命,遷都洛陽,治書御史司馬防應一同西遷至長安。這種多事之秋,傻子才想要一同遷往長安!
可是車駕就在府外,董卓的口信已傳至此處,他還能怎麼辦呢?
危及之中,司馬防只得一面命家中僕從收整行裝準備隨車駕前往長安,另一面招來長子司馬朗,讓他帶著還在洛陽的家小回還河內郡的老家溫縣。
總不能連累兒子跟著自己一同受罪。
可惜,他司馬防生了太多兒子,家小逃出洛陽沒多遠,便被人知曉從而高發。領頭的長子司馬朗被涼州兵將抓住,押著去見董卓。
董卓在洛陽北營駐軍視察營寨。他已經知道關東諸侯起兵的事情,也正因如此打算遷都長安。如今小皇帝已經被車駕送往長安的路上,聽說司馬防的兒子帶著家小逃出洛陽,令他感到自己受了欺騙與背叛,因而一見到司馬朗便怒火中燒。
「你與我失去的兒子一樣的年歲,難道董某對你沒有恩義嗎?」董卓皺著塌鼻子,對司馬朗喝問道:「為何要背叛董某!」
在洛陽的這段時間,令原本粗獷豪邁的涼州豪傑變得敏感而多疑。人們親近他,他卻不知曉那些人究竟是攀附權貴還是蓄意謀反,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舉薦袁紹、劉岱等人出任太守的周毖、伍瓊被董卓異心所殺,殺了之後他又感到後悔。而袁隗等人,面上好似支持自己,實際上他媽的子侄在外頭起兵造反,令人厭惡。
董卓雖然是在喝罵司馬朗,心裡卻不禁回憶其涼州的大漠草原……那時候縱馬馳射的日子,可真好啊。
好過了現在權傾天下,好過了如今威服四海。
司馬朗面對董卓卻並不感到畏懼,他只是拱手行禮後很隨意地說道:「明公多慮了。」
「多慮?」董卓瞪著一雙大眼,下頜的肥肉緩緩抽動著,這些日子他時常露出這般兇惡的神情,似乎在暗潮洶湧的皇都只有這樣的表情才能給他些許安心的感覺,他眯起眼睛,緩緩坐下,口氣已溫和了些許,問道:「如何多慮,你且說來。」
「在下的確想要逃離洛陽,但這不是沒有原因的。」司馬朗似乎並沒有生死之間的膽怯或豪壯,仿佛面前坐著的不是惡名遠播的董卓而是鄰家長者一般,端正地跪坐下去拱手長揖道:「明公有舉世無雙的德行,在天下大亂中輔佐天子,清除了宦官的穢亂又舉薦許多賢士,這的確是虛心深慮,是夠成復興社稷的肱骨之臣。」
董卓嘴角勾起笑容,這豎子……說的好像確有幾分道理啊!不過面上還是佯怒道:「你這豎子莫要花言巧語晦騙於我。」
他本以為司馬朗會做出膽戰心驚之狀。怎料接著,司馬朗便話鋒一轉道:「但是隨著威德愈加隆重,功業愈加著大。兵災戰亂卻日漸嚴重,地方州郡像有大鼎煮沸一般,就連京城的近郊,人民都不能安家樂業,因為戰亂要拋棄住家田產,四處流亡躲竄。雖然明公在四方關口設置禁令,以重刑加以殺戮處罰,卻不能阻止逃亡的風潮。這就是我為什麼會想回故鄉的原因。希望明公有所借鑑,若能稍加反省深思,那麼名聲就可像日月一般的榮耀,就是伊尹和周公也不能比擬了。」
說罷,司馬朗再度長揖行禮,目光不閃不避地看著董卓。
「嗯……」董卓鼻子裡深深應出一聲,目光有些迷濛地看著司馬朗半晌,目光閃到木屏後面的身影,過了良久才長嘆了口氣,對司馬朗說道:「你這小子啊,起來吧。你說的很有道理,董某覺得也是這樣。以後再有什麼事情直接來找董某說便是,不必帶著家小逃跑,你回去吧,跟著兵馬去追上你父親的隊伍侍奉陛下。」
司馬朗拱手告退,在大營里自有一隊騎兵等著他朝西遷的方向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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