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汴水之難(2/2)
汴水流,汴水流。
立馬汴水之畔,燕北舉目西望,若說心中沒有一點擔心,那也是騙人。
任何深過人身的河流,在戰場上都是即為可怕的存在,更遑論如今的局勢,是他渡河之後,這條寬廣的汴水便會截斷他們的後路。
實際上如今的局勢十分詭異,汴水在中間,向西三十里為董卓軍前沿重鎮滎陽,向東六十里則是關東軍前沿小縣卷城。姑且不論後援力量,若戰事在汴水以東爆發,燕北內心有七成把握在兵少於徐榮的情況下擊敗他。
但若在汴水以西?燕北內心的把握便只剩三分。
這樣的地形地勢,若是鋪開了在滎陽附近各地進行小戰尚可,一旦雙方合兵會戰,燕北以兩萬敵三萬……這條橫在身後的汴水將會截斷他一切後退的機會。
正常的戰事中,即便是大隊人馬合戰,首次傷亡超過一成便會想辦法後撤整軍,等待再戰的時機。一場大戰的進行通常需要數次交手才能讓雙方將領找到能直接擊潰敵人的手段,從而克定敵軍。
但這樣一條河橫在身後,燕北有整軍再戰的機會嗎?他甚至可以預料,兩萬兵馬與敵軍在汴水以西交戰受挫,留給他的狹長便只有兩個……要麼背水一戰,要麼過半精銳士卒被敵人逼下河裡淹死。
因此,燕北與他的『幕僚』——麾下領兵的將佐及盧植多次討論,卻每一次都將戰事發生在汴水以東的可能性降至最小。除非徐榮是個完全不知兵事的人,否則斷然不可能將戰事引向汴水之東。
就連其與曹操所交手的接戰、追擊、擊潰三場戰役,最後便在汴水戛然而止,再不東進。
燕北及麾下眾將束手無策,燕北善算但這樣的戰事明顯超出他的能力,麴義擅長正面作戰但謀略非其所長,至於太史慈、焦觸等人謀算經驗甚少,唯一可能派上用場的盧植卻在思慮良久之後嘆息著對燕北說目下最好的辦法就是據守汴水分兵襲擾引徐榮東渡。
這與曹操的建議相似,或許是目前最優秀的戰略,卻並非是燕北所想要的。
他不想再駐紮原地拱手將主動權交給徐榮,束手無策的等待使他感到氣餒。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與涼州兵交戰,哪怕只是小股作戰,試探才能讓他對涼州兵的實力有具體的了解。
正當燕北氣餒地準備在汴水以東紮下營地籌集走軻等待徐榮時,被兵馬夾裹一路跟著他們這些廝殺漢走到這裡的陳群來到他的身邊,拱手問道:「將軍望向西面,在思索什麼?」
其實陳群後來想想也是莞爾,自己本是被鄉人推舉出來勸說燕北不要再放胡騎騷擾潁川百姓。但在酸棗大營里被燕北帶上將台,接著又在惋惜曹操拳拳報國之心與燕北的豪邁之下迷迷糊糊跟著兵馬跑到這裡,真是……造化弄人。
在這些龐大的軍隊中,陳群感到自己格格不入。他在這裡算什麼身份?他既不是能夠跟著燕北升帳議事的幕僚,也不是普通軍卒或下級軍官。他算什麼,遊覽大營的旅人嗎?
「怎麼你想要回去了嗎?」燕北這會兒的心情可算不上好,這一條汴水令他心中愁苦,因而言語上也沒了平時的溫和,問道:「這一路以來,你可見到燕某的部下侵奪百姓?」
不過燕北畢竟是燕北,就算心情不好,也不會對旁人非打即罵。他並不是個容易失態的人,這也是他持之以恆想要培養出自身的氣度。
「在下並不想回去。」陳群臉上帶著無所謂的笑容,儘管他本來從沒想過自己會在燕北的大營里跟著他輾轉上百里路,但說實話他覺得這很有趣。他從未感到自己離戰爭如此接近,而恰好,燕北的兩萬雄兵能給他許多安全感,陳群緩緩說道:「在下只是看將軍憂慮,想知道所為何事而已。」
「所為何事?」燕北撇嘴嘆了口氣,跟你說你能解決嗎?雖然他沒好氣地看了陳群一眼,卻還是耐著性子緩緩說道:「長文可知曉兵事?我想領軍西進,但西進之後這條汴水會阻斷我後撤的路,又沒有援軍,一旦兵敗受敵追擊,則兵馬盡損,所以只能駐軍此地……空負強兵卻無法與敵一戰,大丈夫只能再次長吁短嘆!」
「喔,將軍是為敵軍占地利而憂慮。」陳群緩緩點頭,他沒讀過什麼兵書,雖然頭腦聰慧但還是家傳經學至世,不過隨口問道:「既然地利無法克服,將軍為何不想辦法消磨敵軍的地利呢?若兩軍相似,不久也可一戰了?」
「我身後有這條汴水,敵人在滎陽之後卻是旋門……誒,你說的有道理啊!」燕北沒好氣地說著,突然一愣,拳掌交擊之下猛然喜道:「你說的對,太對了,消磨敵人的優勢亦能成事!走,跟我去軍帳!燕某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