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內外皆難(1/2)
興和元年。
三月,牆角的新冒出芽兒的野草還掛著霜,天色尚黑,大司馬府中便亮起了燈,行色匆匆的僕從打著火把跑前跑後。在府門外,御賜的駟馬高車已經套上嚼頭,車夫掛著濃厚的眼圈,車駕兩側是舉火持銳的燕趙武士。
燕趙武士,不,不叫這個名字了。自他們的主君做了朝廷大司馬,燕趙武士也更改為右羽林武士,與守備在皇帝身邊的左羽林郎相對。如今他們的甲冑也煥然一新,在過去的赤玄大鎧背部扎兩支護羽長翎,系抹額戴鶡冠或鐵兜鍪,跨一水黑色披掛戰馬,威風無比。
改右羽林的變化不僅僅只在服侍上,如今右羽林與左羽林一樣,都屬郎衛系統,每一個員額都是三百石郎官。至於他們的首領右羽林中郎將典韋更是兩千石的實權統領。儘管典韋的官俸沒有變化,但武士們的地位與俸祿卻都有了很大提升。
改變最大便是羽林武士也同樣是繼承的,當他們死去,他們的孩子會有朝廷供養,學習戰鬥與侍衛,成為新的羽林武士。更何況,燕趙武士還有一個傳統是羽林郎也難以達到的,燕軍里中下層將官,除了黑山、白波、烏桓、鮮卑之外,其中七成都是由燕趙武士中走出去的。
這些人用著最放心,他們在從軍一開始的使命便是保護燕北。當他們立功之後,分調至各個將領麾下做屯將、軍侯甚至軍司馬,也仍舊擁有與燕北的直接聯繫,這能夠很大程度上避免主將被策反後整支軍隊都會倒戈的意外。
兵馬掌握在燕北手裡,也掌握在各個將領手裡,但歸結根本,還是掌握在中下層武官手中。
用過朝食,燕北穿著合襠的厚褌立在堂中張開雙臂,幾個侍女上下侍奉為他穿上厚實的錦袍與精緻的赤色雕虎豹兩當鎧,隨後配上玉珏紫環,甄姜動作輕柔地端正了雕虎與蜼章紋的抹額,整理衣甲上稍顯不妥的短襟,這才為他披上黑亮貂毛的長裘,輕聲道:「夫君,該上朝了。」
「上朝!」
鄴都皇宮,伴著紅日在御殿檐牙緩緩升起,百官快步登上九重石階。年輕羽林雄渾有力的傳報聲令人精神為之振奮,整個鄴都宮廷里快節奏的氣氛也讓過去歷仕洛陽、長安朝廷的舊臣苦不堪言。
楊彪看著宮廷里侍立的羽林虎賁與披掛站在百官臣僚最前的那個身影,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吃力地邁上一級台階。
他們太年輕,都太年輕了。
鄴都的一切似乎都那麼快,快到讓朝廷來不及反應,這讓朝臣很難習慣,亦很難承受。
二月,高句麗遣使請漢朝天子發兵助他們抵禦扶餘國的進攻,快馬跑了十三日才從遼東進入鄴都,大司馬深夜入宮不過片刻,侍從武官便拿著樂浪太守牽招與遼東太守司馬朗發兵助高句麗御扶餘的詔令跑了回去,宮廷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百官臣僚在昨夜收到上朝的消息,消息靈通的打聽出原因,在他們什麼都不知曉的情況下,高句麗的仗贏了,扶餘人從高句麗北疆撤兵。這是他們剛剛知道一個半月前朝廷曾收到東夷的求援,而他們知道的時候,大司馬要他們議一議給遼東太守和樂浪太守的封賞。
一群金印紫綬、銀印青綬的公卿大臣,就是用來做這個的?
「諸公請議一議吧,朕看過他們的政績,司馬伯達去歲為幽州之冠,牽子經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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