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肘腋之患(1/2)
正午日光下,駱縣南部揚起片片凜冽刀光,滾落頭顱堆滿車駕。潘棱張起大弓,虛起眼來,撒手箭矢飛過,遠方雙手受縛掙脫繩索尚未跑遠的匈奴俘虜只待發出一聲叫喊便應聲而倒,透胸而出的箭簇帶出鮮血緩緩浸紅沙地,曾在高句麗以孤軍游斗月余,參與紇升骨屠城的燕氏殘忍宿將卻沒再看一眼,收起長弓立在乾旱的土地上,緩緩咬著牙齒讓顎骨鼓起大塊。
潘棱吃盡了匈奴人的苦頭,前番度遼部大敗,隨他自遼東殺出的舊部損失殆盡,數年征戰讓他相熟的老部下只剩下百餘人,故而殺起匈奴毫不手軟。
現在他的偏將部軍卒大多是并州邊民,大約是并州地處邊郡百姓多習武事的緣故,雖然新兵不少,戰力卻並未減弱多少。最開始他是瞧不起這些張著受氣包樣的民夫,哪裡比得上過去遊俠兒兇猛剽悍,可這些滿面怯畏的并州邊民在與匈奴人交手幾次之後,因膽小怕事而更聽軍令,反而讓他對部下軍卒指揮更加得心應手。
如此看來,最開始那兩陣好幾十好幾十潰散給他帶來的困擾,幾乎可忽略不計。
真可謂有得有失,自遼東雖燕北以來,潘棱打了許多年仗,雖然在戰陣上仍舊沒有太多進步,但到底有了一套自己的挑兵選將的經驗能供今後傳給兒子……兇猛敢戰的遊俠兒很好,在戰陣上膽氣足,可以作為伍長、什長乃至屯長、軍侯,普通軍卒則最好用老實聽話的民夫,越老實越好。這樣組成的軍隊在戰爭中令行禁止,既有勇夫可鼓舞士氣,又有呆卒能聞令而出,方可戰無不勝!
沒錯,潘棱把這些老實人稱作呆卒。
可他娘不是呆卒麼,匈奴人衝擊駱縣南的方向沖了三十多次,全是逃離呼衍骨都侯大部的潰軍之卒,此次反叛之後中原大地再無他們容身之處,都想著從北方衝到草原上遊牧,到駱縣看見潘棱才知道被堵死了,盡數都成了亡命之徒,發了瘋地要衝出一條生路。陣線壘牆衝破一層修一層,一次次阻敵,壕溝被人屍馬首填平,土地被紅白之物染盡,就連先前郊野里幾座屋舍瓦礫兒都沒了,這群呆卒仍然堅守不退,換了從前那些老兵油子,能行?
一旬有餘的戰事,打到今日,潘棱隨姜晉自雁門至王庭前部下三千餘眾,如今也只剩下七百來號,沒幾個逃卒,全死在一片土地上。
「去到城裡,會騎馬舞刀的,十五往上五十往下,凡是要交賦稅的全給老子拉出來!」他不知道這仗還得打多久,現在不經通報燕北便私自募兵,到時候八成要挨罰,可挨罰也比守不住來得痛快。他跟著姜晉和匈奴人打輸了,本就帶著將功贖罪的心思,指著駱城罵道:「別他娘讓他們在上頭巴巴看著爺們打生死,下來出力氣!耶耶這兒上好的弧刀鎧甲駿馬,再配上彎弓響箭,殺匈奴!」
潘棱的話說的雖大,但他自己也知曉根本強征不到多少人,一座城裡滿打滿算幾萬人,可老弱婦孺篩去之後便只剩一兩萬,一兩萬里還要挑出會騎馬舞刀的,能有多少?反正於他而言一千兩千不嫌少、三千五千不嫌多,全他娘拉來,多一個都是賺的!
雖說是強征,潘棱也沒說謊,他這十餘日收整的戰利可是不少,那些逃竄的匈奴人鎧甲帶的不多,估計路上嫌沉都丟了去,但馬刀、弓箭、駿馬這保命的傢伙事都留著,他們在這宰了兩千多個匈奴人,便空下來四千多套衣甲,只要強征的軍卒平時有些操練,武士還談不上,總歸是壯士的。
軍卒領命帶著百人隊策馬朝城門奔去,瞧見城池開了門,潘棱便不再多想,扯著嗓子對部下喊了幾句修繕營寨挖掘壕溝,這便帶著十餘騎斥候朝南奔去,他得走遠了看看,怕走過來的匈奴人趁他不備。
這一去便奔出三十里,一往一返雖說仰仗快馬,總歸忙活了半日,待傍晚回到營地潘棱就樂了,壕溝營壘修繕完了不說,營地里多了上百堆篝火,儘管夜幕下看不出多遠,但粗略數去竟不下兩千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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