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夜戰五阮(1/2)
公孫續的窮途末路,令燕北打心底里感到不快。
燕北放下書信,在案几上攤開地圖抬手按住五阮關與遒國中間的位置,那是一條幽州西南進入冀州的要道,也是公孫續的死地……隨著麴義部截斷五阮關的道路與太史慈一路窮追猛打,逐步將公孫續逼近山窮水盡的局面,飢餓困頓的百姓非但無法給他帶來一點幫助,反倒會將他拉入谷底。
這都不是燕北心底不快的原因,僅僅因為公孫續是故人之子。
燕北也要做父親了,他希望自己能有個兒子,雖然女兒也很好,但還是兒子最好。他曾問過甄姜想要兒子還是還是要女兒,當時甄姜對他說過一句話,後來他也覺得很有道理。
甄姜說女兒好,可女兒不比男兒好。女兒的一生都顯得容易,學女誡做女紅,成人後嫁個好夫家,教子相夫一輩子,無憂無慮;男兒生下來便註定要走一條艱難至極的道路,雖披荊斬棘可終究成大事者少之又少。但正因女兒一生太過容易,等她所依靠的一切轟然崩塌時,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謀生的手段……男兒最大的悲劇,僅僅是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而女兒最大的悲劇,則是根本無法選擇自己的一切。
這多像燕北和甄姜啊,燕北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甄姜則無法保護自己的宗族。這種對女人理解最為深沉的話,沒有經歷過的燕北是絕對說不出來的,但這並不妨礙燕北覺得甄姜說得對。
他也希望今年他能有個兒子,如果他有個兒子,那一定要庇護他。公孫伯圭護不住自己的兒子,但他燕仲卿一定可以。
端坐在遒國重重軍陣中的帥帳里,思念著甄姜與未出世的孩子,這令燕北感到莫大的喜悅與孤獨。喜悅自不必多說,孤獨則多半來自這個世道的混亂與不安,那些原本熟識的人在恍然間便會成為記憶中的符號,有些不是他所願意的,有些人則讓他恨不得能早一點到來。
人們都想掌握自己的命運,可實際上任何人都無法掌控命運,在這個怪誕的時代,連皇帝都不能保住自己的安危,又何況旁人。
做馬匪的時候,以為成為鄉中豪強便能掌控命運;做叛軍時以為漢軍能夠掌控命運;現在呢?燕北覺得天底下任何人都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地位所能給他帶來的一切,無非是掌控更多人的命運……可是再多,也都無法掌控自己。
驀然間他想起初初進入州府,帶著謹慎的笑意坐在州府,強做威嚴的劉虞與驕傲自矜的公孫瓚……轉眼劉虞便已不在人世,公孫瓚呢,因為與自己為敵,護不得宗族,護不得兒子,最終將會連自己的護不得。
人生何其有趣,他們曾在陽樂刀兵相向,也在州府笑著拱手,甚至於中原組成聯軍互為犄角,可終究還是一戰方休。
五阮關的夜,噪雜不已。
自東面一路潰退來的兵馬驅趕著數萬百姓急著入關,無論他們是從哪裡來的軍卒,眼下看見仍舊掛著公孫旗幟的五阮關就像望見了家鄉的歸途,進入五阮關,身後那些惡鬼般的幽州軍便不能再傷他們分毫。
公孫續遠遠地望見城關,心中也大為輕鬆。他還是比較情形,渡過禹水後身後的太史慈似乎擔心將自己逼入窮途末路,並非發狠進攻,否則他真的做好捨棄百姓逃命的打算。不過到了這裡,一切都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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