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姜晉在此(1/2)
鐵刀在手,凍得姜晉直發抖。
僅鑿開不過三寸的冰層,事實上也就是將筆直的環刀自恃勇力插進河面,姜晉就放棄了。在他看來近在咫尺的冰層甚至比遠方數以萬計的軍陣廝殺更為可怖。
這一次,姜晉連刀都沒拔,照著教授閻志的禦寒方法解開鎧甲肋下,將兩隻手塞進鐵甲與皮甲夾層中,緊緊貼著腹部的位置像個窮困的農夫般蹲在地上……雖然就是坐著也要比蹲下好看的多,但顯然蹲下更暖和。
年少的閻志似乎不忍看自家司馬居然擺出這種蹲在岸邊蘆葦叢里,仿佛在大解一般堪稱漢朝第一丑的姿態,別過頭去一門心思地用短刀刨著冰層,滿心憤懣。
他是一名勇士,就像如今閻氏兄弟所效忠的燕氏將軍一般,在很小的時候他的兄長便在廝殺中渡過,靠著勇氣與聰慧才能夠活到現在;他投奔在姜晉麾下,儘管是為了讓兄長以外來人的身份在燕氏宿將林立的幽州站穩腳跟,更是為了以自己的勇武與才能為燕氏奉上忠心,奪取屬於自己的榮譽與功勳!
可現在他在做什麼?
即便閻志年少,卻也明白現在他們正在做的事情,像那些低賤的民夫一樣。
想到這裡,閻志仿佛做賊心虛一般左右看看。有兄長在身旁的時,他連低賤這個詞都不敢想,因為兄長總是認為他們就是低賤的,繼而引申為天下沒有人生來低賤。
但這個天下在年少的閻志眼中顯然不是那樣,比方說身後蘆葦叢里仿佛大解般的護烏桓司馬,比如遠方奮力拼殺的烏桓勇士們……和他們比起來,如今像條急著撒尿的瘋狗玩了命地刨著冰層的他,顯然是低賤的!
都怪兄長遇人不淑,就這麼把自己丟給一個好吃懶做還喜好擺譜的護烏桓司馬啊!
甚至於閻志這麼想著,便執拗地認為從姜晉的身上,似乎能看到信任這樣部將為親信的鎮北將軍,恐怕也是一路貨色吧?聽說前些時候,年關之前鎮北將軍、幽州牧燕仲卿丟下他在幽東的幾萬兵馬隻身跑回遼東郡去看他的妻。
一個好色、一個貪酒,閻志似乎在冥冥間用他匱乏想像力的頭腦搜尋到燕北與姜晉堅不可摧的情義之中那些玄之又玄的聯繫。
正想著,一隻手掌落在自己的肩膀上,將閻志嚇得整個身子猛地一抖。
「刀都快刨斷了,你在這想什麼呢!」姜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接著疲懶的護烏桓司馬從冰層中抽出自己的環刀,對左右部眾道:「告訴他們,差不多就行了,都退到蘆葦叢里藏著。」
說著,姜晉便提溜起閻志的皮甲領子道:「戰場上也敢走神,你心夠大的啊!」
這算哪門子戰場,敵人是河上的冰麼?那小爺第一次上陣得從五歲打洞撈魚算起了!
聽到終於不用再做這等委屈的活計,閻志連忙將短刀插回腰間,松松垮垮的鎧甲隨著走動兵乓亂響,跟著姜晉一同貓到蘆葦盪里,不過閻志可不願用司馬那種難堪的姿態。儘管有些疲憊,仍要堅持用引弓時單膝跪地的動作守在一旁,緊緊盯著遠方廝殺的人影,就算膝蓋被凍土冰得生疼也咬牙不願放鬆。
『這個傻郎君!』姜晉看著閻志端端正正地跪在身側一絲不苟的動作不禁嗤笑一聲,也不管他,舒舒服服地蹲在地上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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