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疲兵之策(1/2)
涿郡,逎縣近畿,禹水東三十里。
沿途田地被人馬過境毀壞乾淨,成千上萬的百姓在白馬義從的箭矢、刀矛令人心悸的威脅下逶迤而行,背井離鄉。路途上的慘劇,令策馬直追的太史慈不忍再看。
有體弱的婦人禁不住數日行軍上百里的疲憊倒在道旁,無人憐憫,待他們的騎手經過時早已性命垂危;有健壯的佃戶企圖反抗而被環刀加身以儆效尤,屍首被繩索吊在樹上,泛著令人噁心的腫脹;更有五尺小童失在長途遷移的混亂中與親族失散,腳底的磨傷逐漸潰爛乃至臭不可聞。
是的,太史慈知道,這是你死我活的戰爭。真正的武士應以刀劍與忠誠效命主家而不心存憐憫,但他們的敵人早已喪失全部武德……與這樣的敵人作戰,令太史慈打心底里感到羞恥。
曾幾何時,守衛邊境的公孫將軍是幽州人的驕傲,那些愚昧且盛行古代遊俠之風的幽州百姓提起他們一次又一次戰勝塞外胡人的白馬長史滿口都是讚譽。似乎令人驚訝的武功僅僅是他們數不盡優點中的其中之一,雄姿英發而受人愛戴。他們的婦孺為白馬長史而萌動春心,他們的兒郎恨不能投入白馬長史麾下操戈效忠,可是現在?
這支由幽州人組成的軍隊鏖戰四方,可就連引以為傲的武功都成了他們所有令人畏懼的缺點中最顯眼的那一個。
「太史校尉,他們既然搶奪百姓,為何又要在路上任由百姓死去?」孫輕在此時顯得分外焦慮,一雙眼睛帶著血絲,吃力地咬著牙對太史慈發問。行軍之初他以為他們此次出馬是為了戰勝敵軍奪回被擄掠的百姓,可此時此刻他麾下善於征戰的兒郎已經分出近半將沿途受難百姓安葬,並護送那些少數倖存的百姓等待後勤輜重救命,忿忿道:「早知如此,真該帶上幾百個民夫!」
「我們都想錯了,將軍錯將公孫續當作雄才大略之將才,沖陣也好,燒涿縣也罷,都不過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兒不得已而為之。」太史慈策馬立於矮坡,舉目望遠,便能看見遠處目力極盡之處揚起的炊煙,那是他們的敵人埋鍋造飯的動靜,揚著長戟言辭間充滿不屑,道:「狗急跳牆耳,涿郡本是他們的,將軍初一發兵,白馬軍便連忙撤出,他們是在潰敗,在逃命,哪裡顧得上尋常百姓!」
孫輕勒馬在山坡上兜轉一圈,坐騎人立而起,認為太史慈說的很有道理,馬蹄踏下的同時高聲叫道:「那還等什麼,我們追上去殺他們一陣!早就看這些白馬兵不順眼了!」
「孫校尉,你想打大仗,一戰殺他四五千人;還是想擾襲敵軍,殺傷幾百不痛不癢?」太史慈提著長戟輕笑一聲,心中有了戰策,對孫輕安撫道:「不要著急,某家比孫校尉還想立功。孫校尉所歷大小戰陣數十,方有今日校尉之功;某隨追隨將軍歷數戰,卻無一場可立威名之徵,心有不干……這一戰,某家要讓幽冀二州知曉,這天下還有一人喚作東萊太史慈!請孫兄助我成事!」
太史慈目光炯炯地望向孫輕,關於孫輕其人,太史慈是多半知曉的。幽州校尉雖多,諸如姜晉、王義者,深得燕北親待以忠誠見長;如他及趙雲者,以武藝操行著稱;而孫輕,作為幽州最不顯山露水的校尉,雖無獨當一面之能,斥候的本事卻是誰也比不上,尤以耳根子軟使得人緣甚好,如今是黑山四將中最得人信賴的武將。
孫輕是很欽佩太史慈的,非但欽佩,還有些畏懼,本就因太史慈出眾的武藝而大加親待,如今聽太史慈對他如此尊敬,早已喜上眉梢,拱手說道:「子義何必如此,你我有滎陽之戰共同奮死的情義,你且說罷,這一戰孫某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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