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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個不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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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句麗,靠近漢朝邊境十四里,沿著鄉間小路蜿蜒走上一炷香的時間便可以望見東西縱橫的官道,這裡在從前屬於漢朝時,被人稱作三障聚,因方圓十里有三處塞障而得名。

時過境遷,近百年過去沒人記得這裡從前屬於漢人,高句麗人的孩子們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他們砍柴、種地、牧馬、餵羊,滄海桑田之後,他們甚至自己都認為這片土地生生世世就是屬於高句麗的。

去年漢朝軍隊的入侵使村落死去了許多年輕人,為了供應輜重補給,大王又從各地抽調五百戶百姓到這裡遷居。不過一年而已,這裡又變得好似從前一般。

三障聚的百姓,思想也變得不同。老一代人都死在漢朝那個名叫麴義的將軍手上,新搬來的這些人……其實他們並不在乎這片『不毛之地』究竟屬於漢朝還是高句麗,相較而言他們更希望這裡沒有戰爭,如果沒有戰爭,把這片土地送給漢朝與他們而言也是一樣。

現在的定居者們,居住在這裡僅僅因為對於律法的敬畏,對這片土地並無太多感情。

正如漢朝皇帝喜好將商賈、罪犯發配邊疆的習慣一樣,同宗同源的高句麗王同樣發配囚犯、奴隸、商賈及他們的親屬來到邊疆。平日裡除了原本要應付的耕田、養桑、織布之外,這些住在邊境線上的百姓還要負責為王庭軍隊押運糧道。

「哐哐哐!」

清晨,平靜的鄉里還尚未睡醒,響亮的敲鑼聲將人們從睡夢中叫醒顯得聒噪,七八個身穿布衣手持長矛、鐵劍的步卒簇擁著一名騎著帶有高句麗特徵矮腳馬行進在農戶門前的踩踏出的黑土小道上。最前列的兩名步卒手裡提著鑼與鼓槌,快速而急躁地敲擊鑼面,令聞者心生煩躁。

這怨不得他們,天還沒亮時便二十里外朝這邊趕,披星戴月走訪十幾個村落,爬慣了山路的步卒腳上厚厚的繭又帶給他再一次破裂的感受……誰的心裡又能好受的了呢?

沒有辦法,需要運送的糧食太多,前線雖然衝破了漢朝邊境,卻受阻於大梁水最西端,漢軍在那裡間隔河谷與他們的王子伊尹漠對峙,每日人吃馬嚼便要八百石糧草。可整個邊境線上十幾個聚落才只有一千三百名青壯能夠作為民夫。

青壯的年齡,已經儘可能嚴苛了。

「十二到六十五歲的男人,二十到五十三歲的女人,全部出來運糧!」敲著鑼的步卒用高句麗話扯著嗓子在村落中高聲喊著,看家護院的狗聽見陌生人的聲音費力地吠著,「再不出來就燒房子了,你們這些賤奴、廢物,快出來!」

百姓沒有讓軍卒等待太長時間,這幾日每一天他們都要在清晨霧靄還未散去時便起床,依靠手提肩扛地往返兩次,才能將八百石糧食運送到前線,漢朝的境內。

儘管有大梁水能夠走水運,但為了調派兵馬唯恐戰局不利,那些大人物們不願將有限的戰船拿來運送輜重,只能由他們這些苦力翻過山脈,重複辛勞的力役。

這在漢朝是力役,但是在高句麗……他們並沒有拒絕的權力。

而就在村落不遠處的山脈林間,幾個衣甲襤褸的男人接著草木的遮蔽,遠遠地覬望著山腳下的村落。

不過幾日而已,潘棱的模樣與當即躲避在遼東郡山林中的模樣已大不相同,護著胸腹的鎧甲上鐵葉子斷了許多,露出內里被樹木枝椏刺出翻毛的皮甲,臂膀上的衣物也是被扯出幾道,雙目下眼袋與眼圈前所未有的加重,此時正眯著眼睛咬下半個青色的野果,囫圇著對身旁袍澤罵罵咧咧地小聲嘀咕道:「唧唧歪歪,那些人提著破鑼喊什麼?」

潘棱識字還不如姜晉,好歹姜晉還能把自己名字畫出來,可潘棱長這麼大就認識軍隊旗子上的燕字,更別說晦澀難懂的高句麗話了。

就連首領潘棱都成了這副落魄模樣,更不必說他身旁的軍卒了,破舊的皮盔歪歪斜斜地戴在腦袋上,身旁做過商賈的士卒皺著眉頭說道:「司馬,他們好像說什麼,要讓鄉里的奴隸都出去……多半是押運糧草的民夫。」

「最好是這樣。」潘棱點頭,眼睛就快要睜不開了,喃喃道:「今天夜裡,咱們能吃頓飽飯……吳雙那邊準備好了吧,如果是押運糧草,就總是要經過他那裡的。」

已經四日了,自撤回襄平的道路被高句麗大軍阻隔,潘棱率部下遁入山林進入高句麗境內已經四日……他們的軍糧還剩三日,但飲水早在昨天便已經斷絕,這一路雖然只有幾十里路,卻在四日裡讓潘棱和吳雙的部下死了三百有餘。這其中大多是身上在先前的戰鬥中受了重傷,還有一部分則是被山裡的毒蟲叮咬毒發的,或是身骨虛弱被拋下。

也要十幾個人是因為他們不聽號令想要向西逃跑被發現的,全部被潘棱下令吊死在林間的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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