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莫被聽去(2/2)
刻意壓低的聲音聽的不夠真切,僅僅聽到一句伴著遼東土語的『睡熟了』,卻令郭圖更害怕,小心翼翼地吞咽口水,躡手躡腳地自榻上爬起,怕驚動帳外埋伏的『刀手』,郭圖連動作都不敢大上哪怕一點!
這燕北可真壞,肯定是早有殺郭某人之心,否則何必連佩劍都解去不教佩戴!
郭圖輕輕將帳中的銅燈攥在手裡提起,冷汗浸濕的掌心滑膩無比,側身立在帳門內側高高舉起,打算在『刀斧手』進帳時拼死一搏!
「都這會兒了,應當是睡了吧。」
另一個聲音在帳外響起,似乎帳外只有兩個人,郭圖聽見另一個聲音道:「你小聲些!莫要驚醒燕將軍的客人,我聽說典軍侯總在夜裡磨刀,一連好幾日,客人肯定沒休息好,明日還要趕路呢。」
「呼……」
郭圖控制著幅度長出了一口氣,看來只是兩個守衛閒談,沒打算殺了自己。郭圖自嘲地在黑乎乎的帳內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提著的青銅燈,這才察覺衣衫竟已被汗濕。
「客什麼客人的,真不知道將軍養著他做什麼!」後來的那個聲音道:「屯將,俺聽說公孫將軍給咱家將軍傳信了,打算糊弄糊弄袁紹,殺了他二位將軍平分冀州呢,是不是真的?」
聽到這話,郭圖腦子裡好像轟然炸響一個雷,原本要走回榻旁的腳再次定住,耳朵緊貼著帳邊……他剛才好像聽到了不得的消息了,白馬將軍公孫瓚要和燕北平分冀州!
「你他娘的淨聽別人瞎說,誰走漏了消息?」帳外的姜晉壓著聲音朝李大目喝罵一句,臉上帶著笑意指指帳篷上微微突出一塊的腦袋印子,隨後裝模作樣地說道:「這事你別往外傳,公孫瓚跟咱家將軍是敵人,不可能和他聯手共事的。」
「可俺覺得,公孫白馬說的挺對的啊,先假意與袁紹交好,再趁其信任奪了冀州,到時候袁紹和他那些部將咔嚓剁咯,咱家將軍平分冀州不好嗎?」
李大目說完使勁兒憋住笑意,就看姜晉在那裝腔作勢道:「這可不敢瞎說,咱家將軍對冀州可沒覬覦,何況將軍為啥留著帳中這位,不就是想讓袁紹贏了,咱跟他交好互不相攻麼?人家袁紹畢竟是那個,四,四,四什麼玩意來著?反正就是身份尊貴,跟你說你也不懂!」
哎喲外頭這倆粗漢誒!
郭圖在帳內聽得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襟,才憋住想要提醒他們那叫四世三公,不是什麼玩意兒!
「屯將懂得就是比俺多!」李大目終於憋不住笑,趕緊借著恭維笑出兩聲,再憋住朝著不遠處的龐大黑影招招手,隨後結結巴巴道:「屯將,屯,典軍侯來了……」
見到李大目招手,典韋亦招手,領著一隊巡夜的士卒朝著郭圖的營帳大步走去,過去滿是威嚴地問道:「你們兩個,值夜的時候不許說話!」
姜晉與李大目連忙告罪,拱手道:「軍侯恕罪,軍侯恕……」
「閉嘴,莫要讓帳中人聽了去!」典韋壓低聲音,可帳內的郭圖還是聽著心驚膽戰,他是怕極了典韋,接著邊聽外頭道:「若走漏一點消息,軍法可不容情!」
說著,典韋朝姜晉二人點頭,身後近衛的腳步聲響起,大隊向前進,最後兩名士卒留下補上姜晉與李大目的位置,而他們二人則無聲地對典韋點頭,隨後輕手輕腳地朝遠處走去。
郭圖好半天聽不到帳外的聲音,接著便是熟悉的磨刀聲再度響起……可郭圖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躺在榻上輾轉反側地更為厲害。
今夜偷聽到的東西著實太過駭人。
什麼公孫瓚覬覦冀州,什麼燕北與公孫瓚名為盟友實為仇敵,什麼兩個野心之徒要平分冀州,公孫瓚還要殺袁紹!
這裡頭哪個真,哪個假……他真是分不清楚。
公孫瓚確實有覬覦冀州的理由啊!
帳外滋啦滋啦地磨刀聲再也無法吵到郭圖睡覺了,因為今夜他的腦海里有比磨刀更可怕的事情要他煩心。
姜晉與李大目二人並肩走遠了,轉過頭看不見郭圖的軍帳,兩個粗漢這才相視,再也忍不住心中快意,壓著聲音笑了起來,半晌不能停歇。
「誒,姜司馬,你說那狗兒會信麼?」
「管他信不信,那事自有將軍操心……咱啊,今夜辦好了交代的事就是大功一件。」姜晉舌頭抿著嘴唇眼睛滴流一轉,對李大目挑挑眉毛道:「上回酒宴我在懷裡藏了壺桃縣酒,你我兄弟去偷偷飲了去?」
「飲酒?這夜不巡了?」
「巡個屁,有典大個子在營里轉悠,他娘的蒼蠅都飛不進來。走走走,去我那飲了那壺酒,好好睡到天亮去!」姜晉笑著抓起李大目手臂便走,低聲壞笑道:「反正那郭圖今天晚上是別想睡了,誒,你剛才看見沒,我給你指來著,帳上透出那麼大的印子,怕是把腦袋都貼了半個上去!」
「那個傻子一準上當!」
「哈哈哈,能被你李大眼叫傻的可不多,當飲,當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