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驕陽正烈(1/2)
驕陽正烈,燥熱無風。
黃土夯實的官道兩旁綠樹成蔭,日光打在樹葉間隙翠綠欲滴,一派盛夏好景。
輪緣壓著路面轉動發出吱呀,馬鑾鈴在官道上響地清脆,燕北眯著眼睛跪坐在雙馬轅車之上隨顛簸閒適地晃著。與車駕並排策馬的太史慈頂盔摜甲,馬臀囊里斜插大弓掛著四支手戟,攥著韁繩的左手橫一桿長戈,右手則挺著懸掛氂毛的節杖。轅車兩旁騎手暗玄的鎧甲與斜出鋒利的長矛閃爍著光,三百騎簇擁的車馬後面兩個膀大腰圓的騎手托舉著一紅一黑兩面旗幟,一書燕字、一書護烏桓校尉部,迎風獵起。
距沮授向幽州官署發出冀州情況的書信,建議州府先發制人出兵剿滅冀州叛軍的書信已經過去半月。劉虞並未直接向遼東郡回復是否發兵的消息,而是派人給遼東郡的燕北發去一封書信。
信上沒有多說別的,只是召他前往薊縣議事。
能議什麼事?燕北用眼睛都能看出議的是出兵冀州的事。沮授在遼東把打仗用的軍糧都已備好,全押送到遼水大營,目下燕趙武士及張頜別部皆已盡數夥同糧草軍械進駐遼水河畔;兩千個嗷嗷叫著的烏桓勇士備好了戰馬與彎弓,只待燕北一聲呼喚便向西進發。
丘力居明白一個道理,幽州這一畝三分地,惹誰都不要惹公孫瓚,白馬將軍對他們震懾久已;但是就算惹了公孫瓚,也不能忤逆燕北。
公孫瓚沒有和他們作戰的理由,但燕北卻手裡攥著這個理由。漢朝各個都護府『可安輯,安輯之;可擊,擊之』可不是說著玩的。碰上個性子軟弱的都護或是漢朝國力衰微的時候倒還好說,可誰讓烏桓人攤上燕北這麼一個窮兵黷武到連養兵的糧都快吃完還咋咋呼呼要跟別人打仗的二百五護烏桓校尉呢。
「子義,別繃著了,出了遼西就不必那麼警惕了。」燕北見太史慈一手持戟一手攥節杖還要滿臉警惕盯著周圍不禁有些替他感到疲累,語氣輕鬆地說道:「放心吧,沒那麼多人要殺我,把那杆戈先放車上吧。」
太史慈應了一聲,頗有幾分不情願地將長戈插在車轅上插旗的位置,看了燕北一眼才道:「遼西的公孫、漁陽的王氏,都與燕君有仇,也都有襲擊車駕的兵力……燕君就不擔心?」
「全幽州也就伯圭有能力殺燕某,所以在遼西要提心弔膽著,但過了遼西便不必擔心了。至於漁陽的王松誰跟你說的?想殺燕某也得有這個膽子!」
燕北嘲笑一聲,抿著嘴向路旁看了眼這才說道:「別繃著了,你要覺得悶就走小道打點兒野味,逛逛也行……這次州府議事八成會定下出兵的決意,叫燕某過去估計也只是劉公拿捏不好讓誰出征的事,咱們清閒不了多少日子了。」
他看得出來太史慈有點心緒不寧,這個青州漢子有膽識有武藝,軍略上也是有本事的,當得大才。不過就是沒打過仗,知道將要親歷戰事這些日子總有點心不在焉。不過也幸虧太史慈沒打過仗,這麼個人才別管放在哪兒都是大才,可惜就是以前走錯了路才在東萊郡府里蹉跎勞形當個佐吏。
這明明就是該做大將的人才!
「燕君倒是想的清楚。」太史慈與車駕並馬,就算放下長戈仍然環顧著周圍路旁擔憂出現狀況,抽空才回頭望著燕北問道:「你心裡就不擔心這次入冀州討伐黑山嗎?」
太史慈問完後便轉過頭繼續左右環顧,眼前卻除了道旁樹木伸出的枝椏與綠葉外再一無所有,耳邊卻始終沒聽見燕北的回應,再轉過頭卻見燕北抿著嘴眉頭也皺起,緩緩吐出一口氣。
「擔心。」燕北看著太史慈,「甚至不是擔心,我是怕。我都不知道這次出了幽州還能不能回來,我怎麼能不怕呢?」
太史慈啞然,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他以為燕北會笑他,以為燕北會講一通在那些或叛或不叛,大義與小義掙扎的戰場經驗。卻沒想到這個曾縱兵幽冀膽大包天,現在統治十數萬人的遼東之主的燕將軍會這麼大方地講出來,他擔心,不光擔心還怕。
大丈夫怎麼能說自己怕?
「那……」
你怕還要攢動著劉使君發兵討伐冀州黑山?
燕北抬眼看了太史慈一眼,他知道太史慈想的是什麼。
盤踞在冀州的不是什麼土雞瓦狗,那是裡面隨便攏幾百號人便出了王當、孫輕、李大目、張雷公四個助他縱橫冀州的黑山賊。他燕北憑上萬兄弟追隨就殺得孟益和公孫瓚人仰馬翻,他媽的冀州有烏泱泱十幾萬黑山賊,那是能把燕北在夢裡驚醒滿後背白毛汗的亂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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