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此為國事(2/2)
麴義的面色有些灰敗,不過幾日而已,他的模樣便與先前兵至南皮時的意氣風發截然不同。一連數日鏖戰缺少睡眠令他的雙目通紅,一向精心休整的鬍鬚也冒出頹唐的青茬。
看上去不像過去五日,倒像過了五年一般。
「高阿秀,敗就是敗了,你若想落井下石。」、麴義抬眼看了高覽一眼,不屑地閉上片刻,睜開時慘兮兮地奚落道:「請便。」
麴義的驕傲,建立在其常勝之上,當他接連受挫,驕傲便被擊得粉碎。而在驕傲之上的,是兩千餘毫無意義殞命城下的忠魂與傷兵營的哀鴻遍野,像一柄鐵錘在每個夜晚重重地敲擊在他的心頭。
「麴將軍這是何意,這場仗才剛剛開始,如何言敗?」高覽在中軍帳中擠擠眼睛,面上無奈內心愁苦,這麴義野戰時精明地不得了,可與人交往總犯倔脾氣,這是中軍帳,偏將軍如何能跟個小孩子一樣置氣?「你強攻四門是為擒下袁譚,高某圍三缺一亦為得勝,這場仗還未敗,高某也不至於落井下石。何況就算敗了,勝敗常事,又能如何?」
麴義哼出一聲,在他看來高覽現在像個勝利者一般,自然他說什麼就是什麼。這麼想著,一口氣便頂在胸口出不來,越想肝火便燒的越旺,就像是盡收河北全境後的南皮城,便是心頭肉扎著的刺!
郭嘉攏了攏袖子,仕官燕氏這麼久,頭一次看不懂燕北的做法。那位一貫頭腦清醒的燕將軍為什麼要對進攻渤海的兵馬如此安排?麴義是偏將軍、高覽是裨將軍,至於鮮于銀與鮮于輔則是外將,肯定屬於被統帥的一方。但問題就出在這,四路將軍都是被統帥的官職,合兵南皮,便是互不同屬……這才是高覽麴義出現分歧的根本,燕北為什麼要這麼安排?
郭嘉想不明白,換誰都想不明白,因為燕北根本沒考慮這麼多。他自信滿滿地發兵渤海,手下精兵強將盡出、海陸共進,根本沒想到會在南皮城下受挫。
他們的燕將軍以為這場仗是十拿九穩,目下甚至都沒有關注這場發生在鄴城東北八百里的戰爭,一連數日都與冀州不受重用的從事田豐坐在一處議論天下,謀劃著名下一塊要奪取的土地。
宗彝章紋旗之下,無論謀臣還是武將都沒有意識到,隨著掌握跨越千里的疆土與治下五百萬百姓,膨脹的勢力使他們所效忠的將軍越來越捉襟見肘。邊地軍閥的作風與統治結構對當前的勢力而言已經越來越顯得落後而亟待變法,變法的方向也毫無疑問……究竟是在北方偏安,還是渡過黃河爭霸天下!
「麴兄,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讎,高某不會對你落井下石,何況你並未做錯什麼。」高覽輕笑著,末了將手掌輕輕放在案几上,對堂下諸將道:「過去我等是為私情而戰,自保也好、泄憤也罷,但這一戰,不同。當今天下,朝廷的詔令才只能通行於半個司州與涼州,燕將軍的口令能通傳幽冀!諸君,此戰為將軍一統河北,是國事!」
麴義統兵的這幾日高覽也沒閒著,他完全不理戰事從本部選出三千軍士砍伐數目,趕製了三十架簡易石砲,僅能擊發五十步還不夠堅固,但在高覽看來這已經夠用。
「傳我將令,撤南門守軍,圍困三門,明日主攻北門,以石砲推進意在集中砸毀城北敵軍石砲與弩車。麴將軍,不參與攻城。」高覽望向麴義,正對上其惱怒的眼,卻聽他接著斬釘截鐵道:「領本部六千兵馬伏於城南十五里,劫殺敵軍逃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