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僭越之舉(2/2)
張頜原本對燕北說的大話是並不認可的,橫掃六州的野望無論怎麼看都太兒戲了,但是此時聽燕北對比袁紹的兵馬,他也不禁笑出聲來,揚著馬鞭朗聲道:「若非擔心袁本初天下名士,攻擊他們會給將軍惹上麻煩,在安國時叫上峭王聯手便能將他們擊潰!」
他的兵少,卻皆是精卒勁卒,顏良文丑兵雖多,卻都是新卒,張頜本部打上一場正面硬戰,烏桓騎包抄襲擾之下就能將新卒擊潰。這種戰術對張頜來說太簡單了!
至於顏良文丑二將在體態上顯現出高超的戰鬥力,張頜根本沒放在眼裡。武藝再高,就他們窮的那副德行,兩個將領只能穿著扎甲,能防住強弩嗎?
「所以袁本初不足為慮,何況我若驅兩萬大軍南下,渤海的那些人敢不望風而降?韓文節如今更被麴義部扼住喉嚨,只需要劉公開口下令,冀州就是囊中之物了!」燕北咬著牙,緊緊攥著拳頭說道:「跨過大河之南就在須臾之間,眼下伯圭在青,他那人最為功利,若知曉劉公要行如此大事,會不鼎力相助?至於兗豫二州,若有為敵者便將他們放到河北,我等世代生活在這邊早習慣了寒冷,可他們敢在冬天的河北與我等交兵嗎?」
太史慈和張頜都被燕北的豪言壯語所吸引,儘管這等狂想有些驚世駭俗,可細細一想確實是燕北所想像的模樣啊!如今韓馥只需傳信麴義一封便可使冀州府陷入癱瘓,袁本初的兵尚為新卒,這簡直就與黑山進冀州是一般模樣,黃河以北根本沒人能夠與他們為敵。
「如果現在興兵,便是我等占盡了先機。中原久不經兵事,我等卻日夜枕戈,以勁卒敵其輕兵,誰有能擋?」燕北先指向北再指向南說道:「劉公只要開口,就坐鎮薊縣就可以,所有事情燕某都能為他辦妥!鮮卑的素利、烏桓丘力居、黑山張燕,哪一個不是燕某能說動的,哪一個又沒有兇悍的兵員?有幽州豐年大收的糧食支撐,舉起兵馬二十萬都輕而易舉,便是豎子痴兒將兵,硬推都能推到大江之北!」
「董仲穎一介武夫尚能雄踞洛陽,教群雄束手天下敢怒而不敢言。劉公之人望德行皆世間少有,莫不必說有兵勢為輔無人敢亂,就算沒有兵勢,四方亦能傳檄而定!唉!」燕北攤手,錘擊車轅喪氣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過些時日,如果中原真打起來,咱們什麼先機都沒有啦,只能遠遠看著百姓因兵患流離失所,咱們就在遼東坐觀成敗吧。」
太史慈明白了,燕北之所以心急,是他心底里篤定中原會發生關東士人與關西武人的強大戰爭。如果一切判斷奠定在這場仗一定會爆發之下,那麼現在看來,此時確實是幽州兵南下定中原的大好時機。
如今天下各地尚平靜,除了中原與西涼董卓的兵馬比較多之外,各地基本上還都是老樣子,即便有人想要與燕北抗衡,新募的兵也比不上燕北麾下這些經歷過最近三年北方強烈軍事對抗的勁卒。此時幽州兵南下,燕北以劉虞的聲望及重兵插手即將崩亂的天下局勢……對這一點太史慈是持懷疑態度的。
一方面,劉虞和燕北或許能定下東北六州的局勢;但另一方面,燕北的強勢插手,也會讓中原的董卓感到不安,從而提早爆發可怕的大戰。
「將軍,慈以為劉公若應允了你的建議,天下或許能安定,或許會更亂。劉虞不應允,天下也或許還是這麼安定,或許也會更亂。」太史慈拽著馬韁說道:「其實都沒什麼關係。」
「怎不就沒關係!現在我們什麼都不做,到時候天下局勢萬一亂了,劉公在幽州有年產上百萬石的糧草,能不引得旁人覬覦嗎?若我們南下定中原,與別人是戰是和,皆由劉公一言而決。我們像現在一樣無所作為,到時候便不知道大亂從何而出了。」
「所以說不愧是將軍啊!」張頜再度讚嘆,面上卻有些擔憂的譏諷,打馬離車駕近了些,小聲說道:「儘管將軍是一片好意,卻也多虧了是劉公。將軍今後還是謹慎言行吧,還好你這次沒說太過激的話,否則劉公一怒之下將你斬了,我們這些部將難道不會像喪家之犬一樣嗎?」
張頜的話令燕北一愣,臉上僵硬地說道:「怎麼會呢……似伯圭那般跋扈,劉公亦未有殺心。」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卻也冷靜下來思考自身的處境。
張頜微微聳肩,輕聲說道:「屬下就是隨口一說,將軍啊,今後還是劉公想讓咱們做什麼便做什麼吧,如今將軍不再是戛然一身了。張氏數十口、高、沮、太史、甚至麴校尉,大家的宗族可都與將軍一體。儘管我們都是些破落宗族,卻也與燕氏榮損相通。」
燕北嘆了口氣,突然感到有些疲憊,點頭對張頜鄭重地說道:「儁義,你說的話我記下了。」
他唐突著給劉虞畫下一張興兵治天下的大餅,奈何劉虞根本不想吃。其實張頜說得對,也就劉虞,若換個人能由著他在眼前指手畫腳?
他責怪麴義對他大呼小叫,可自己這般竄動著劉虞興兵討賊,又何嘗不是僭越之舉呢?
劉虞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甚至都沒有責怪他,只是讓他管好自己職責之內的事情,甚至還請他喝清酒。
「唉,論寬容,我不如劉公啊!」燕北嘆了口氣,心下打定主意回去給劉虞寫封信道歉,擺手不再想這件事情,對太史慈、張頜說道:「走吧,回遼東,回遼東殺他娘的馬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