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物傷其類(1/2)
回還襄平的第二日,鵝毛般的大雪在夜裡悄然而至,甄儼的棺槨停在燕北大宅的院子裡,蓋上一層令人悲戚的白。
人們都知道,甄儼已經過世。可是當甄氏的女人們看見燕北帶回的棺槨時,還是無比哀傷。
昨天夜裡,燕氏宅的哭聲一直到深夜才趨於平靜。甄氏的女孩們各個哭得悲戚,只有方才七歲的小宓兒還不知道什麼是生死,倒顯得非常平靜,只是乖巧地任由甄姜拉著,看著黑乎乎的大棺槨。
可是到後來,她問姐姐怎麼了,甄脫告訴她再也見不到二兄,卻又哭得比誰都厲害。
潦草地睡了三個時辰,燕北便從榻上爬了起來,走出室外看院子裡一片白色里,年過四旬的甄張氏略顯單薄的身影扶著甄儼的棺槨不知立了多久,肩膀上與頭頂都落上白雪。
燕北早已慣看了生離死別,這一刻卻也感到無比地難過湧上心頭。
天知道這個婦人經歷了什麼,幾年裡先後送走丈夫和兒子,宗族離散背井離鄉……燕北緩緩地走出屋舍,命庭外侍立一夜的武士去取件狐裘拿給甄張氏,他則走近了到棺槨旁恭恭敬敬地行禮,這才說道:「阿母,下雪天寒,您進屋歇息吧。」
木然地轉過頭,甄張氏見是燕北,驚訝地想要躬身行禮,可嘴唇卻哆嗦了半天說不出話來。只得笨拙地向燕北行了禮,數息才艱難地說道:「燕,燕將軍,要出門啊。」
燕北嘆了口氣道:「是,今日要去趟汶縣,再跑一趟千山。甄兄下葬的日子,您這幾日讓阿堯去找人選一下吧,逝者已……」
他想要說些什麼寬慰甄儼的母親,卻發現此時此時此刻什麼都說不出,最終只能不忍地含目轉過頭,長出口氣吐出一道寒氣,這才緩緩說道:「阿母放心,甄兄不在了,還有我。」
甄張氏其實並不在乎燕北說什麼,如今的甄氏,除了燕北還能依靠誰呢?在遼東等待兒子死訊的這段日子令她倍感孤獨,她想念中山的一切,卻又因為知道已經回不去那樣的生活而感到殘忍。
武士取來狐裘,恭恭敬敬地遞給甄張氏,燕北對甄張氏說道:「您回去休息吧,天太寒了。您挑出日子,咱們讓兄長早日入土。」
吩咐士卒將甄張氏送回屋舍,為他準備好車馬。天光已漸漸泛白,燕北打出井水洗臉,涼意沁入骨髓,令他精神一振。
抬頭看著漫天飄零的飛雪,又是一年冬天。
不等武士去準備車馬,太史慈冒著大雪身披蓑衣牽馬直至府上,眼見燕北跪坐檐下望著雪景發呆,一面抖落衣裳厚厚的雪說道:「將軍,今日不是要去汶縣,要多少人同行?」
燕北見是太史慈,點頭說道:「是啊,今日去汶縣看咱們的水寨,等等吧,張儁義昨晚安頓宗族,和沮公與晚些時候過來。你來的早了,叫廚人開火熱粥,朝食後便啟程……等中午雪化了路不好走。」
太史慈自是應諾,讓府上廚人開火做飯後與燕北打了個招呼便出府去尋張頜。
燕北披著裘袍跪坐檐下,屋舍外廊比地面高出三尺,越過院牆遠遠眺著襄平南面城門樓銀裝素裹,嘆了口氣,思慮著今後遼東郡當何去何從。
他又太長時間去思慮這樣的事了,甄儼的服喪期至少三個月,夠他將這些事琢磨清楚。
日出之時,太史慈與燕北用過朝食,沮授與張頜聯袂而來,四人跨上駿馬帶著兩隊騎兵直奔汶縣。
昨夜的雪一直沒停,車駕會因路滑反倒不必駿馬舒服,索性一群人便披著皮襖大氅上路。
道路因大雪覆蓋無比難行,原本奔馬一個多時辰就能抵達的路,硬是讓他們走到正午,太陽被厚厚的雲層掩蓋著不露出點點光芒,再加上大雪不停,顯得天空有些陰沉。
離著汶縣城池尚有十幾里的亭舍,燕北遠遠地便望見亭舍外拴著不少帶著皮當胸的軍馬,孫輕大步走出來遠遠地便對燕北大聲笑道:「將軍,某昨夜收到消息便在這等著你,可算來了!」
「快,外面天寒,我溫好了酒,快進來喝一碗暖暖身子再上路。」
燕北幾人面面相覷,一面打馬走向亭舍一面對沮授笑道:「這小子居然早早就跑來等著,這天冷的厲害,我們去喝一碗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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