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意氣之爭(2/2)
「放他娘的屁!」名叫浮雲的首領砸了陶碗怒道:「那燕北是個幽州人,打進冀州平漢能怎麼辦。我們氣同連枝,飛燕做首領卻不率領部下北上支援平漢,害死平漢他難道就沒有罪責了嗎?」
一旁抱臂靠柱的眭固看不過眼,啐出一口道:「陶平漢是咎由自取,吃飽撐的了率軍和幽州兵交手,活該被燕仲打死!那豎子引來這麼個殺才,他就是沒被燕仲殺了乃翁也要宰了他!」
「嘰里咕嚕,叨叨好幾日翻來覆去就這麼幾句話,你們不煩老子都煩!」黃龍擼著衣袖,發紅的眼睛神色不善地從眾人臉上掃過,罵道:「到底是打是和,趕緊交代清楚,再拖下去人家就殺上門了……早說趁燕二不備攻殺過去,你們不聽!」
「攻殺,黃龍你說的輕巧,你去啊!」在巨鹿被燕北連敗數次兵馬都被打殘的五鹿憤憤不平,看著黃龍一副穩操勝券的傲慢模樣越覺得是在嘲諷自己無能,譏笑道:「燕仲就在城外,你去吧,乃翁反倒要為你擂鼓助威咯!」
說完了五鹿尤覺不解氣,還自顧自地啐出一口,「我呸!你也不看看你那德行,是人家鐵鎧大弩的對手嗎?」
頓時,堂中你一言我一語,亂的像休沐開集的商市一般。開始眾人還都能保持克制,轉眼這一群只識刀柄的匪徒便罵罵咧咧,若非有人攔著他們甚至要拔刀互斫,分個生死出來!
上首的白騎與白繞看不過去,眼看著便控制不住局勢,對視一眼皆轉頭望向上首的張燕,白繞說道:「飛燕,你是首領,說句話吧?總不能看著大夥這麼散了吧!」
張燕翹著腿斜靠在坐榻上,胳膊支著腦袋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看眾人吵得面紅耳赤,像看人搏戲一般。聽到白繞的話好似才回過神來,不屑道:「說什麼,讓大夥接著吵,再吵兩天,燕北攻城了咱就像喪家之犬一樣夾著尾巴回黑山啊,呵呵,有什麼呀。」
坐正了身子,張燕好整以暇地提起身旁酒瓮飲了一口,抬手擲於堂下,大聲問道:「你們誰幫我看看,這瓮還能用麼?」
腦袋大的酒瓮猛地碎在地面,將眾人都嚇了一跳,方才止住喝罵各個臉紅脖子粗地,一時間誰也沒接話,倒是白騎急道:「飛燕,怎麼說你也是首領,現在問這些東西有用嗎?」
張燕搖晃著起身,推開兩個擋在面前的首領步至堂下,拾起摔碎後還剩下小半的瓮底捏在手裡,張開雙臂說道:「五年前,冀州是我們的天下。就差一點,大賢良師就能推翻漢朝,就能達成宏願,就差那麼一點!」
「諸位都是飛燕的叔伯,最次也是兄長……義父當時讓飛燕做這個首領,諸位心裡不服,我明白。飛燕也一直很尊敬諸位叔伯,承蒙諸位厚待,否則飛燕活不到現在。」張燕深吸口氣,對眾人問道:「所以飛燕不敢自作主張,讓諸位議議這個事,三五日過去了,諸位沒議出結果,要不容小侄說說看?」
「咱為啥從山裡出來?活不下去。咱出來是幹啥?讓手下弟兄活命。咱被漢軍打怕了,大賢良師在的時候,咱是個大酒瓮。漢軍一摔,黃巾沒了,咱叫黑山……是各地黃巾餘黨里人最多、兵最狠、最厲害的一支。」張燕略微抬抬手上的瓮底,「就算黃巾沒了,我們還能盛水,還能活。所以別人死了,我們站在這裡。」
「現在陶平漢、丈八死了,於毒跑回黑山不敢露頭,折了幾萬人馬。」張燕再度將瓮底摔在地上,指著城外道:「袁本初、公孫瓚,燕北!他們進冀州,我們可以和他們打,為什麼不可以?我們還有近十萬人,誰也打不過我們!就算把燕北、袁紹、公孫瓚全殺了,我們最少還能剩下三萬人!」
張燕這話提氣,眾人紛紛點頭。在他們許多人眼裡,無論燕北還是公孫瓚亦或袁紹,都不是他們所能擊敗的敵人。但飛燕說的很有道理,手裡還有近十萬人,就是拿命去填,也不至於會輸吧?
「然後呢?我們贏了,剩下三萬。前前後後死傷十餘萬兄弟,剩下的三萬人要養十幾萬兄弟的家眷,老弱婦孺。我們養不養?養,他們會拖累我們活著的人慢慢餓死;不養,他們自己會慢慢餓死病死。」張燕搖搖頭,看著眾人說道:「你們都想一想,和他們打,誰能保證自己活下來,誰覺得自己會死……你如果死了,希望活著的人怎麼對你啃不動骨頭的老父母,怎麼對你拿不動長矛的小兒子!」
無論黃龍還是五鹿,無論眭固還是浮雲,誰都說不出話來。
張燕這個問題,太狠了。
三萬養七八十萬老弱,這根本不可能。
「打不打,這不是意氣之爭,對漢軍而言僅僅是他們的功勳,拼死奮戰活了升官。我們去打這場仗,勝了以後還有別的漢軍來剿,輸了……這世上可就再沒有黑山了。」張燕緩緩搖頭,看著眾人道:「這仗不能繼續打下去,但我們也不能就這麼回黑山。」
「目下朝局震盪,冀州牧在我們手裡,倒不如那他來威脅朝廷,威脅燕北。讓他給我們上表請降,我們還有八九萬勇士,退進黑山誰也打不過我們。逼朝廷給我們分官,把太行八徑附近的城池劃出,你們各個都去做縣尊,黑山自己治自己的縣,管理自己的百姓,用我們自己的兵保護自己的家人!要讓今後出生的黑山崽子不再是叛軍,而是我們黑山的百姓!」
「事情成不成雖是兩說,可總比這麼耗著要好,就算不成,咱們也就不想別的,直接與燕北開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