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東征句麗(2/2)
「潰軍?哪來的潰軍?」
一直以來相互扶持的袍澤死於病痛,沒能戰死沙場,著實令潘棱為此難過了一陣子,不過也僅僅是一陣。身處敵國邊境,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過明日,又如何去為袍澤的死而傷春悲秋?
自邊境潰敗入深林不過三十餘日,他親眼看著三千袍澤死傷過半,在邊境線上與高句麗人的攻伐,為了麴將軍那句什麼狗屁的『且戰且退』,他和吳雙沒了六百多個弟兄;密林中與高句麗追擊軍隊的幾次交鋒,又有二百折損;從漢地入高句麗,密林深瘴,受了傷扛不過去的,又是四百多;最終能跟著他望見高句麗村莊的,也不過只有一千八百餘人。
傷痛、病症、恐懼與驚駭,始終折磨著這支孤軍。
而現在,潘棱有三千多名部下,這是他曾經遼東郡所有山賊盜匪的總和!
在搶掠高句麗百姓、伏擊高句麗糧道的過程中,有俘虜、有留滯敵境的漢人、還有一些高句麗的奴隸與罪犯……他們全部被潘棱吸收進自己的軍隊中,形成近半奴隸一樣的軍隊。
不願加入他的,全部被砍殺致死,願意加入他的則成為搬運物資的民夫,為近兩千的漢人武士減輕輜重壓力。
「校尉,在大梁水一線邊境附近,有零散的高句麗潰軍向咱們這邊敗走……灰頭土臉,應當是被將軍打敗了!」
聽著部下軍侯帶來的消息,潘棱皺著眉頭坐在石頭上磨礪著自己卷了刃的環刀,隨口問道:「有多少?兵甲、戰馬、弓弩。」
校尉是潘棱自封的官職,在此之前他也不知道究竟還能不能活著回到漢地,也不知燕北、麴義、沮授那些郡中的達官貴人能不能擊敗高句麗敵軍……所以他在越過邊境時讓部下多留了個心眼,把能說明他們漢軍身份的章幡負羽統統埋在密林里。
他虔誠地為燕北祈禱,希望太一神站在他們這邊,保佑遼東勝利。但另一方面,潘棱也為自己留出了退路,一旦遼東郡敗給高句麗人,他們便要忘記漢軍的身份,作為山賊留在這片土地上。
後來收降高句麗俘虜與留滯鄰國的漢人加入軍隊,使得部下龐大起來,原有的官職似乎已經不能再指揮這麼龐大的部下,潘棱便自作主張地從原本的軍侯中提拔出三個軍司馬,自封為校尉。
他喜歡校尉這個稱呼,燕將軍以前不也是校尉麼,護烏桓的,現在就是將軍了……他也想當將軍。
「都是小股潰軍,十幾個、幾十個,模樣狼狽跟餓死鬼投胎一樣,在咱搶過的村子裡翻翻找找……不過他們的兵甲都很整齊,應當是沒敢和將軍對陣就潰下來了。」這個軍侯,對,現在是軍司馬了,名叫拓拔乞,有鮮卑血統,不過從他祖先那時起就在遼西遼東一代討生活,算是漢人,也是潘棱早年的舊部,長著張蒸餅臉,體格健壯生性好鬥,抱著拳頭說道:「咱估計,他們後頭還會撤下來更多,將軍八成是勝了!」
「就這點人,那還等啥,讓烏尹去帶人把他們殺了,兵甲有用的東西全都搶回來!」潘棱歪著腦袋,朝刀上啐了一口,接著賣力地磨礪著,抬頭看了拓拔乞一眼道:「將軍跟某說過,男兒在世,想要什麼就要用雙手爭取……你去告訴烏尹,只要他的手為我握刀,老子不管他是漢人還是高句麗人,一樣能給他想要的!」
烏尹是潘棱部下現在的曲將,前些時候投降的高句麗奴隸,強健有力,長刀舞開了五六個人都不能擋,有勇將的模樣,潘棱便讓他領了一曲軍侯,部下也大多為高句麗奴隸與降兵。
不過潘棱也顧慮高句麗人的忠誠,所以便打算讓他去劫殺那些高句麗潰兵,在烏尹身邊,潘棱也留下了不少心腹,但凡烏尹有反心,便先把他幹掉。
至於他要拓拔乞轉告烏尹的那些話,潘棱自己是說不出來的,那都是曾經燕北對他說的話。
拓拔乞走後,潘棱自石頭上立起,把自己用了很久盡顯斑駁的環刀塞回鞘中,眯著眼朝山下望去……這裡視野開闊,繞過嶙峋的山道便是茂密的深林,從山下是瞧不見這裡的。正因如此,在抄掠了邊境數十個村落後,潘棱便派人在這裡伐木,勉強清理出一處能夠藏兵的山寨。
在山寨最邊緣靠著巨石,有一處離出去的望樓,能夠望見山下遠處官道的輪廓,不論是從邊境往這邊還是通往紇升骨城的路,都能看見個大概。儘管少數行人仍舊看不清,但若是大隊兵馬,便能提早知曉。
「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將軍啊,你可一定要打過來啊!」
看著四下無人,潘棱露出苦相,儘管現在山寨中藏著數萬石糧草,足夠部下士卒吃上好幾個月,但他卻無比期盼能夠與遼東郡取得聯繫,如果能再回到遼東軍,哪怕仍舊只做個別部司馬他都願意!
軍中高句麗人已經超過八百,還有那些漢人,都不能說絕對和他一條心。
潘棱跪坐在巨石上朝著西方虔誠跪拜……燕將軍,你快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