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等我回來(1/2)
五月的天透著暖意,晌午過後日光打在山坡的草地上,鬱鬱蔥蔥亦不感炎熱。
兩匹駿馬在下坡悠閒不已,矮下修長的脖頸吃著無主的野食,更遠處有持著長矛的騎手遊曳。燕北枕著手臂躺在山坡,閉著眼睛感受陽光打在眼瞼的一面暖紅。
甄姜坐在石頭上,遠遠眺望著冀州的方向,雖然即便窮盡目力也只能看到一片林木的綠。
「你不知道,開春桑樹發芽,我想你應該回到冀州了,可你沒有……那時候我以為是你騎術不精去到鮮卑和人學騎馬。」甄姜笑著,看了一眼懶洋洋躺在地上的燕北,「後來我聽人說,你在遼東郡和人打仗。」
「嗯嗯。」燕北哼哼兩聲,翻了個身趴在地上抱臂撐著下巴笑道:「那時候你還不知道我騎術這麼好,對吧?」
就你厲害!
甄姜白了他一眼,在她這個位置,一面能看到山坡下不遠處燕北的軍寨,一面又能看見遠處田畝有百姓歇在壟道上,「幽州真好,這兩年冀州荒田無數,農戶不是死了,就是逃難……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恢復往日繁華。」
冀州曾經是天下最富有的地方,有大片平原的良田與渤海的漁鹽得天獨厚,是首屈一指的糧倉。可天災人禍,卻並沒有厚待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們,連著三年的大旱,良田成片地荒蕪,黔首無可生計,爆發危害空前的黃巾之亂,冀州的老百姓死了一茬又一茬。黃巾之亂平息不過三年,二張再叛,曾經的噩夢又再次降臨在冀州吏民頭上。二張叛初平,黑山賊再度出山禍亂。
連著三次叛亂,一次比一次鬧得兇狠,這些匪徒賊人越來越沒有底線……這個天下的人也在幾乎不間斷的戰爭中,變得堅韌有力。
死去的人只是嘗到了痛快,活下來的人卻更加艱難。
甄姜說起冀州的禍亂時,無論她還是燕北,內心都是複雜的。原因無他,這三次叛亂,都有燕北的推波助瀾。
黃巾時,他影響力尚小,不過區區屯長而已,當不得什麼大事;二張亂,他是手握重兵的叛軍首領,幾乎以一人之力扭轉叛亂的局勢;至於黑山賊之亂,他沒有參與,卻是因他而起。
「你覺得幽州很好嗎?」燕北抬頭看著甄姜,陽光照在她羊脂玉般的臉上散發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暈,眼中望向農戶其樂融融的哀傷神情又令人心碎,令他鬼使神差地盤腿坐起身來,十分認真地說道:「阿淼,你覺得幽州好,我帶你去遼東,送你像無極一模一樣的鄔堡!」
「啊?」甄姜詫異地轉過頭,看著神情堅定的燕北突然慌了神,微張著櫻口呆住,「我,我不要鄔堡,我,你,你幹嘛突然這麼認真?」
燕北搖著頭笑了,心底里卻打定了主意,要在遼東建一座和無極甄氏鄔一樣的鄔堡。
「唉。」甄姜突然憨態可掬地嘆了一大口氣,「有人能說說話,真是太好了……今年一切都不一樣了,兄長不在,甄氏也沒了,阿堯還在年少卻每天忙的腳不沾地去結交幽州士人,反倒是我,什麼都做不了,什麼也做不好。」
撲哧一聲,燕北笑了。
「何必那麼擔憂,甄氏還在,也不會再有什麼事情發生。」燕北目不轉睛地看著甄姜道:「明天我們就走,有馬有車,至多三天就到雍奴,那裡有大軍接應,不到一旬就到遼東了。到了遼東,甄氏就會比在無極還要好。」
燕北不愛說大話,但在這件事上他能夠完全做主。因為他就是遼東的主人,那片土地的每一寸都在燕北的統治之下,就算州府都無法插手,一切法令盡出燕北之口。
還有什麼比擁有這樣一個人的鼎力相助更好的呢?
提到雍奴,甄姜突然來了精神,歪頭對燕北問道:「燕君,你認不認識雍奴的王松?」
「不認識,昨日見過一面。」燕北不明白甄姜怎麼突然提到這個名字,卻讓他無端感到厭惡,「怎麼突然問起他?」
甄姜搖著頭說道:「這些日子他總去我家做客,他看我的眼神讓我感覺不舒服。」
「巧了。」燕北突然笑出聲來,「他看向我的眼神,也讓我覺得不舒服……他看不起我。」
儘管昨日只是匆匆一面,但燕北當時告辭的原因有一多半都在這個王松身上。當時王松神態中的輕視和倨傲讓他感到不快,當時燕北壓下了那種感覺,為了避免與他發生衝突所以才提早告辭。
這是為了王松好,萬一他也去甄宅做客,言語上有所衝突壓不住火一刀把人劈了怎麼辦?
沮授可是專門勸過他,一切都不一樣了。
「不是那種,他看不起阿堯,但看我的眼神是不一樣的。」甄姜突然在石頭上挪了挪身子,離燕北稍近了一點,輕聲說道:「昨日他走後,阿堯向母親提說了些什麼,和我有關……王松好像想娶我做他的小妻。」
小妻不是妻,是妾啊!想來也是,士族豪族的男丁通常十六七就已經娶妻生子了,哪兒會像燕北這樣到現在還是獨身一人。
「什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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