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將軍萬歲(1/2)
公孫瓚的心裡無比苦澀,眼看著自己麾下軍士在陣中左右遊走,提著卷刃的刀宛若驚弓之鳥的擔憂模樣,看著關羽張飛二將提著兵刃躍馬於外,護著他和劉備,看著投入千餘兵馬僅剩身邊這兩百之數、血流成河,他心底如何能不苦澀?
但他從不後悔!
「無非技不如人罷了。」到這時候,公孫瓚也不想什麼竭力死戰之類的事情了,他覺得自己八成是躲不過去今日一敗,因而朗聲喝道:「叛軍小賊不必徒逞口舌之快,且下令強弩攢射,將我等射死了事!」
燕北忍著胳膊傳來揪心的痛楚拽了一下馬韁,隔著百十步指著公孫瓚身邊的關羽、張飛及一眾士卒問道:「將軍大可從容赴死,那這些士卒當如何?」
「少說廢話。」公孫瓚一揚下巴,長矛向地上一擲道:「既追隨本將,自當一道赴死,豈能投降爾等鼠輩!」
這等氣魄,在關羽等人看來,倒也還是值得欽佩的。
公孫瓚對別人狠,放著部下被圍也不救援,這確實不是個好首領能做出來的事。但他對自己也狠,張口就是大伙兒一塊死……多簡單的思維方式,跟著我出來就該想好這一天,黃泉路上做個伴。
「呵!真是一身豪傑氣概!」燕北勒馬誇耀公孫瓚一聲,好似沒看到他身後那些各有表情的部將一般,旋即探身問道:「在下心中還有一疑問,請公孫將軍解惑。」
公孫瓚高高昂著下巴沉默不語,便見燕北忽然探出二指一聲暴喝問道:「年初燕某派出騎卒攜信前往薊縣面見劉公,可是將軍私下將信件攔截?」
公孫瓚臉上神色不自然了,就連劉備等人臉上也露出異色,他們三兄弟先前於遼水是聽燕北提起過這事的,後來關羽還專門與二人說過此事,只是他們都覺得是燕北這個叛賊隨口妄語,誰都沒當作真事。
到了現在,聽到燕北重提舊事,劉備當即便伸手問道:「兄長,可是真有此事?」
公孫瓚有些漠然地看了劉備一眼,事已至此,他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了,大大方方地揚著腦袋道:「不錯,就是某截了你的書信,斬了你的斥候,如何!」
燕北笑了,笑容裡帶著慘兮兮的模樣,環顧屍橫遍野的戰場,晝夜鏖戰、額頭受傷令他感到頭暈目眩,指著公孫瓚道:「伯圭將軍,伯圭將軍……你不值啊!」
眾人只以為燕北想說公孫瓚就此赴死不止,卻聽燕北暴聲喝道:「為了你這麼個混帳!那麼多幽州兒郎死得不值,燕某麾下冀州兒郎亦死的不值!」
都明白了。
無論是那些士卒還是白馬義從,無論劉備還是關羽張飛,都明白了。
人家燕北本來就是要上表請降的,是公孫瓚從中作梗,為了平定叛軍的功勞,截了人家的書信,致使青石橋一戰萬餘漢軍盡沒遼東,中郎將孟益被俘。還是因為公孫瓚,稀里糊塗地打這麼一仗,幾千人眨眼一個晝夜便沒了。
或許這件事對每個人的意義是不同的,但他們都明白一點,至少都想燕北心裡想的一樣。
一場荒唐的戰爭。
看著公孫瓚一副引頸受戮的就義模樣,燕北忽然覺得好生無趣……他本以為,當他打贏了公孫瓚,這場戰爭結束,他一定要好好羞辱公孫瓚一番。甚至要指著他的鼻子喝罵上半個時辰,罵完了他還要騎在馬上跳舞,跳上他一個時辰!
他以為他會與部下大宴三日,畢竟贏了一場籌備了近乎一年的戰爭不是嗎?
可他此時卻連笑都笑不出來,滿心的苦澀都是那些閃過他腦海的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
那些在巨馬河畔的營地里,舉著兵器兀自喊著『願為將軍效死』的兒郎們的面孔……有些人還活著,傷痕累累。有些人死了,去到誰都找不見的地方。
多荒唐的戰鬥啊,從冀州到鮮卑,從鮮卑到幽州。
兩萬人死的死傷的傷,最後剩下這麼萬餘精卒,竟是折損過半。還有那些死在刀下的幽州漢軍,都是爹娘養著吃粟米長大的窮苦黔首,當個卒將軍一下令要打,都嗷嗷叫著來打,結果都死在戰場上。
誰去可憐可憐他們?
人們只會看到一將功成,哪兒會注意到身後萬骨枯。
這不單單是公孫瓚的責任,若非他執意要全了心裡那點小忠義,執意北上,也未必就會連累成百上千的好兒郎在這異鄉丟了性命。
燕北沒說話,他只是皺著眉頭張開雙臂,朝兩邊扇了一下。身後旌旗招展,緩緩圍著公孫瓚一眾的兵馬竟自西面緩緩散開一條通路。
「將軍,這就放了他們?」麴義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下令吧,殺光他們,咱們可死了許多袍澤!這仇,就不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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