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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受人恩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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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燕北將兵馬留在雍奴城紮下營寨時,沮授就湊近了一路志得意滿的燕北,問了他一個問題。

沮授說,「將軍,你要前往薊縣了。」

燕北勾著嘴角笑,笑道:「自然,所有的阻礙皆被橫掃,沮君不必擔心,一座薊縣攔不住我。」

「看來將軍並不明白,您不明白這一趟對您意味著什麼。」沮授走了兩步,這才小聲道:「自您踏入州府,您便不能再以燕將軍之名行事,您將會是幽州劉公座下的一員降將……將軍,汝當自知,今日若歸附既成,來日光景便全然不同了!」

全然,不同了?

燕北有些驀然,但他沒有發問。他不傻,只是讀書少了些。這些簡單的道理在他腦袋裡轉了個圈,自然而然地想明白了。

只是眼圈有些發紅,只是拳頭被緊緊地攥著。

一直以來,轉戰千里,他破孟益擊公孫,那些為了這個目的而死去的部下,那些,那些因為這個目的而受的屈辱,他以為這是他努力的一切意義所在。

他以為那是他為了自由付出的,代價。

可生命的考驗何止如此啊!對一介馬奴出身的他,甚至沒有選擇的權力便投身叛亂;作為被畫像通緝的亡命徒他仍然被推著加入中山郡國兵接著再度被動參與叛亂。

現在他才明白,那僅僅是他為了豈活付出的代價,而非自由。

現有法令無法讓他活下去,所以他為了活下去屢次衝破法令的限制,最終和千千萬萬個衝破法令的人一樣,投身叛亂不惜與天下為敵。那些發生在冀州一場場潰敗,那些在夢裡一次次將他驚醒的戰場上血水沒腕,那杆刺破胸膛的長矛……那不是為了自由,那是為了生存。

那是他償還自己犯下的罪孽背負的債!

為了生存,他可以所向披靡,可以任性而為信馬由韁,領著他的兵馬走到哪裡打到哪裡,擊敗每一個擋在前頭的敵人,無所畏懼地在戰場上揚刀大喝,燕北誰都不怕!

他甚至可擊敗羨慕了十年的公孫瓚,指著他的鼻子說公孫伯圭,你輸了。

完成所謂的宏願,完成什麼期盼!

但那真的是自由嗎?

背負著與整個天下為敵的罪名,每一場仗倒下的每一個人無論敵我,都成了他背負的罪,欠下的債。

他用了四年時間學會了盜馬奪財,用一年看著張角言傳身教如何造反,涿郡三年時光練習使用狡詐與暴力拌上些許商賈之才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又用了巨馬河一戰的短暫時間拋棄這一切,展開流亡。

仿佛為了懲戒他曾無比虔誠地喊出『蒼天已死』,所以在他身邊畫了一個又一個怪圈,饒了一大圈,他又被捲入另一場聲勢浩大的叛亂中。

這一次他不再需要誰的言傳身教了,他早習慣流亡與叛亂充滿生活。

但當他細細思索,自由的代價。

原來自由一直在他身邊,只要他願意放下自己的驕傲。

他曾扒開律令,置天下理法與不顧,可繞了一圈卻發現他一直以來的目的,卻是他的開始……就像穿著犢鼻褲和兄長三弟擠在四面透風的茅草屋裡的日子,沒有任何的背負……那才是自由。

他曾為大賢良師的夙願刺出長矛,也曾為張純的執念而拔刀奪城,現在到了他為自己,為追隨他的袍澤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收起桀驁,掩藏不遜,鑄劍為犁還刀於鞘。

可這早已抽出的染血刀,這斑駁殘缺的鞘,好還嗎?

是要他從縱橫四方未嘗一敗的燕將軍,再度變成受制於人的部將。

是要他從風行千里茹毛飲血的狼,變成,變成看家守戶的犬啊!

沮授沒有打攪他,讓他想了很久。過了半晌,燕北才回過神,對著沮授慘兮兮地笑了。

這場荒唐的戰爭結束了,他還以為是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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