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青石橋之戰【五】(2/2)
有人叫喊有人後退,當然也有那些明白事理的將官站在原地高喊怒喝著勒令士卒穩住陣腳不要慌亂,可這有用嗎?
眨眼便是一片箭矢入肉的聲音。
遼水河畔,退無可退,還在青石橋上造成一片混亂。
「湟中義從斷後,讓弓弩手回來。」麴義揮手一擲便將掌中長矛倒插在腳下黃土中,看著己方弓弩手造成的戰果拍手叫好,笑聲張狂而快意,攥著韁繩朗聲笑道:「招呼弟兄們回來,將軍有令,後撤三里!」
就在他發出笑聲的同時,衝出近三百步弩兵一擊之後不用招呼調頭便跑,那些扛著大盾的戰士則將巨盾砸在地面防備敵軍弓弩手的反擊,天空之上身後的數百名弓手拋射而出的箭矢再一次落在敵軍頭頂。
面對叛軍有組織的遠程打擊,漢軍防守反擊顯得虛弱無力,他們的中郎將尚在對岸,而這邊官階最高的校尉在方才的亂箭中被射傷,正處在群龍無首的階段,除了稀稀落落的箭雨命中了十幾個倒霉的叛軍步卒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傷亡。
這一天,名叫麴義的叛軍頭目親自給他們這些剛剛從幽州各地招募的漢軍示範了什麼叫做戰爭的藝術。
漢軍的士氣已經低到谷底,整整一個早上,一個半時辰的時間跨度中,儘管他們成功渡過遼水,卻在連敵人一根毛都沒摸到的情況下被人殺傷近兩千人,偏偏麴義的部下致死的效率非常高,使得孟益一個早上陣亡八百有餘,還有六百多人身受重傷失去戰鬥力……或許這樣的戰損對孟益萬餘兵馬的基數來說只是十之一二,但如果對上敵人的數量不過三千的話。
足矣稱得上損失慘重!
甚至讓久經沙場的孟益心生懷疑,當他將整個兵馬調度到遼水以東之後,他甚至懷疑自己該不該繼續向東與那三千叛軍作戰。
留下兩曲傷兵,等待來自幽州的增援與暫時自救,同時肩負鎮守青石橋的使命後,孟益傳令剩餘八千餘可戰之士分作三路包抄三里之外的三千叛軍。他相信,占據遼東的叛賊燕北麾下不可能都是這樣的精兵強將,如果這是叛軍的最強戰鬥力,他必須將敵人全部絞殺在這裡。
同時他也有些疑惑,照理說,這個時間盤踞在遼東的叛軍首領燕北應當已經收到消息,正在趕來的路上,可三里之外的叛軍頭目的動作卻給他一種虛張聲勢的感覺。
孟益皺眉駐馬,他覺得如果自己在同樣的情況下,後有援軍,一定不會讓弓弩手冒險突出就為了投射出這上千支箭矢……這才能殺傷多少人?滿打滿算還不到四百漢軍因此而失去戰鬥力。可他如果佯裝後撤實際讓援軍迂迴包抄呢?自己一個輕敵冒進可就能折近半人馬進去。
依照這個叛賊方才表現出精湛的戰鬥能力,孟益不信他所要面對的敵人會如此草包,那麼結果恐怕就只有一個了……這是個以進為退,敵人的援軍還沒有來,那只是想要嚇著他。
嚇著他,沒錯!
想到如此,孟益不再猶豫,當即策馬前去,八千軍士驟然間分為三批向著麴義紮營的地點以左右翼及中軍撲殺過去。
正在觀察張頜倉促之前搭建出簡易營寨的麴義才不知道孟益那點小想法,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能在不讓高覽支援的情況下擊破敵軍。當然,他也知道在遠處觀望的燕北多半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如果讓他知道孟益的想法,多半會笑掉大牙。中郎將孟益弄錯了兩點,首先是麴義雖然只有三千兵馬,可是鞠義並不怕他。先前的戰鬥已經證明了,在麴義心裡孟益對部下的御使並不如自己。而第二點,便是因為消息的不對等性。
孟益以為他如果有援軍也會在此刻集結,開始向兩側迂迴運動,就算進入預計的伏擊陣形也要等到兩三個時辰之後。可孟益卻不知道己方軍隊這本來就是有心算無心,單單隱蔽在各地設伏的軍隊便超過萬人,就算單單在數量上漢軍也占了下風。
下馬拍了拍迎著西面紮下的一面能夠阻擋箭矢的木欄,麴義拽著韁繩笑了,橫臂抬出二指對自己的義從首領下令道:「你領義從與五百步弓手,給我拖住敵軍左翼,正面作戰就不必讓你擔心了。」
望著左右戰局,麴義笑了……三面合圍麼?
你們最好繞到我的後面,牽制住敵軍左翼哪怕只有一刻時間,敵軍兩面便無法形成合圍,麴義希望孟益做出錯誤判斷讓右翼繞到自己後面。
因為在他後面,是三千張開血盆大口的驍牙軍。
望著一里之外帶著洶湧氣勢壓上來的數千兵馬,麴義用有些嘲弄的目光注視著那標著孟字大字的纛,露出殘忍的笑容。
這個朝廷中郎將,在這個上午正一步一步將自己推向死亡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