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終不負人(2/2)
燕北話不多說,儘管此人心胸不足城府亦短,但對他有提攜幫助之恩,當即不擺任何架子一把將王政拉起,把著手臂對王政問道:「怎麼就這幾百騎,張公和烏桓人呢?」
王政一臉嫌棄地擺手,擰著眉頭扭著嘴說道:「一幫膽小鬼罷了,張天子和將軍都在烏桓人的兵馬隊列里,咱們漢人弟兄就剩這麼多,被派出來探路……他們還不是怕你在這兒把他們殺了。」
說罷,王政臉上一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道:「二郎不會真打算把我等於此地都宰了吧。」
燕北的臉上有些僵硬,看著風塵僕僕的王政皺眉道:「兄長將燕某當作什麼人了,何出此言?」
「玩笑爾,玩笑爾!」王政擺著手,指著自己首級嘆氣道:「王某這顆腦袋,如今也值得三百購賞了,彌天將軍與張天子的首級更是被幽州劉虞以三千與五千金購賞……二郎你若是在這打上一仗,便是萬金入懷了。」
王政一臉壞笑,但燕北知道他說的不是假話。王政是個沒見過錢的人,兩年前見到五塊金餅便樂得合不攏嘴,更何況如今數俞萬金。
玩笑歸玩笑,但說到底玩笑話是怎麼來的呢?
人的心底不往那邊想,便無論如何都想不出這種玩笑的。
燕北應付著敷衍了王政兩句,後面打馬的騎兵隊也到了,為首一騎正是先前與王政並馬的陳扉。這人以前曾堅定地站在潘興身旁,甚至也曾想過一同埋伏燕北,因此他知道燕北不會對他有什麼好臉色,只是站在一旁是一聲不吭。
當騎兵列隊,燕北粗略望過去大概只有七八百人……不由得嘆了口氣。當初二張起兵之時,麾下漢兒過萬,單單一個中山國在起兵後便有漢軍數千,這還不算他燕北的部下。
可到了現在,只剩下這麼寥寥七百餘。
原本最寶貴的性命,在戰爭中變得極為廉價。
「兄長,既然張公已到近處,還請速速傳信吧,一路追趕太過勞累,老大人年事已高……入了遼東,遼水自有燕某在此阻擋。」
就從這伙七百餘的漢騎的模樣,燕北就能想到張舉與張純這段日子過得肯定並不快活,實際上燕北也不想讓他們快活。就像今日王政的樣一樣,見到自己只覺得心口一松,不必再被公孫瓚追趕,可他根本無暇去思索,為何燕北沒在大戰時作為他們的援軍加入戰場,反而遠遠地掠過他們,成了今日的遼東之主。
王政想不到的東西,相信張舉與張純是能想到的。
很多時候事情只有在衝動之下,因為思考並不全面,才能依靠著心底里一涌而出的激情做的漂亮。若思索前面,太多太過,謹慎小心,最後的結果可能是好的。但或許不是那麼好聽。
到這時候,燕北望著遼水河畔茫茫渡河的烏桓長幡,聽著轟踏的馬蹄砸在青石橋上帶出的聲音,心中卻在想像著那一日若麾下兵馬聽命留在冀州,不參與北面的戰事,若他的部下能再自私一點,眼睜睜看著他向北送死。
或許燕北的故事,會更完美一點……沒有多餘的思慮,他才能保全自己的人格。
可僅僅是別人的一念之差,讓他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讓他做不了忠志之士,只能做現在這樣一個為了爭奪一片生存領地,甚至做好了向曾經袍澤揮刀打算的人。
他早就不是一個亡命徒了,在做出鮮卑大迂迴決斷後的他也不再是一名豪傑,不提接到張舉張純丘力居之後短暫的虛與委蛇,他知道在這個滿天星斗的仲夏夜裡,他很難再想從前一樣驕傲。
他要救張純,而在救下他性命之前便必須要陷張純於不義。
因為他要做一名統治者,不允許張舉威脅到他的地位。而前日寫給劉虞的書信中……他要用張舉的首級換取張純的性命。
悶熱無風的夏夜裡,燕北希望四面的牆壁里也像天氣一般難以透風,只因他的對面坐著一位老者。
端起盛著甜漿的碗,燕北一飲而盡,心頭卻無比冰冷,「張公,您曾要燕某不負於您,如今燕某……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