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舊部陳佐(1/2)
對於是否將財富分發給將士,這事對每一個將領都是極大的考驗。這並非因吝嗇財物,而是因為控制士卒資產,是每一個將領都難以取捨的度。
自古以來,越貧窮的人作戰便越為勇敢,這就好似曾經一無所有的燕北較之今日更願意提刀拼殺一般。因為他謀生的本領不多,只有殺人搶奪才能為自己謀求到足夠利益。可當他在幽州范陽郡立下家業後呢?他不再輕易與人動刀,更樂於用言談舉止得到所想要的一切。
從那時起他便很惜命了,後來巨馬河上的鋌而走險也是義之所在,不得不做。即便是後來他一直將自己陷入兵刀戰火的泥潭之中,他都再沒有動過幾次刀了。
到了邯鄲之戰,雙方折損傷亡數目過萬,可燕北唯一一次殺戮卻只是在戰後親自處決了一名自己麾下作戰勇猛的軍士。
所以他很清楚,人的日子越舒服,便越不願使自己身處險境。只有在逆境之中,人們才會願意背水一戰。
這不是人心易變,而是人之常情。
正因他是如此,他也能理解,他的部下將來也會如此。
所以燕北只要有可能,就不會單純地將所獲的金錢分與所有士卒,他只會儘量滿足自己最親近的部下,而其他人想要從他手裡得到資財,便只能拼命,用功勳來換取明碼標價的購賞。
但在他所有部下中也有例外,因為有些人好像永遠都學不會勇敢……在那些最早追隨他的黃巾老卒中,有個軍卒名叫陳佐。最早是遼東邊城中做饢餅的,燕北是看不上這樣老實本分人的,但他兄長在世時對其多有親待。
也正因如此,燕北即便流亡幽州也一直將他帶在身邊,就算到了燕氏鄔,陳佐不想回遼東,便混跡在嘯聚山林的黃巾餘黨當中,有一日沒一日地在燕氏鄔做個庖廚,後來燕北在幽州鬧起來,便又跟著跑,一直到現在。
陳佐就是個實實在在的膽小鬼,如果不是前幾日姜晉提起部下幽冀兒郎思鄉,只怕燕北是想不起陳佐一絲一毫的。
白日裡燕北請鮮卑大人素利來營中進酒食,席間談起想要討些粟米陳麥之類的乾糧,本以為還需要拿些兵器來換,卻不想素利毫不猶豫地便一口應下,隨即便有漢軍武士進入鮮卑部落,推出三百餘石糧食。
這便是陳佐不需要依靠功勳來換取經手物件兒的原因,因為他是軍中廚人,做飯哪兒能沒有糧食?
「阿佐,你點百來人,像你一樣會做些乾糧的,把這些糧食做了餅,快除夕了,要給兄弟們做點漢家糧食吃。」眼看著閒了下來燕北沒什麼事,便叫人推著大車在營地間左兜右轉,尋到陳佐,對他說道:「別愣著了,讓弟兄們起來幹活吧!」
三百石糧食看上去不少,實際上也就夠大營里軍士吃一頓飯……這年頭副食太少,對漢人來說頓頓吃肉又太過困難,刀頭舔血的漢子們吃乾糧多少都不飽,一弄個頂個都是大肚漢,越吃越多。
三百石糧食甚至都不夠兩萬軍卒一人吃上兩斤。
當燕北走到陳佐所在的校尉部營中,他正與兩個曾經黃巾餘黨出身的軍侯及十幾個黑山隊率蹲在地上看別人玩著『六博戲』,將一身破舊軍卒布甲撐的不像樣的胖身子蹲成一團,皺著眉頭好像在思慮為何兩張『梟』牌為何不同歸於盡。
驟然間聽到熟悉的聲音,陳佐圓滾滾的身子一下子從地上彈了起來,眼見真是燕北,連忙揉著腦袋傻笑,「二,二,將軍你來啦,俺好久都沒見過……」
話還沒說完,在他身邊一個燕氏鄔出身的黃巾餘黨向燕北行禮,跟著連忙碰了他一下,「還不趕緊給將軍行禮?」
陳佐這時才反應過來,趕忙又是拱手作揖,才做到一般就被燕北擺起的手打斷,「免了,你給我過來!」
「啊?諾……」
燕北一把抓起陳佐的衣領,實在是他不敢拽那件破舊的布甲,帛甲本就不夠結實,防禦能力亦有所不足,偏偏陳佐身上這件卻又不知被穿了多久,一拽便要破開。燕北就這麼連提帶拽地把陳佐拉到一旁氈帳的角落處,皺眉道:「你這是從哪兒找來的破衣爛衫,連件像樣的鎧甲都沒有?」
陳佐撓撓腦袋,臉上帶著尋常黔首的老實與狡黠不好意思地笑道:「將軍,你不知道,這個衣服你別看它破舊,但暖和啊,大漠的夜裡能把人凍死,俺就靠著這個值夜呢。」
「你值夜?」
燕北真有點生氣了,甚至連眉頭都不皺了,眼下於草原不大會有發生夜襲的狀況,何況上級軍官需要充足的精神去休息,在他的軍中只有百將之下才需要去帶人值夜,這個陳佐……難道就連個百將都沒混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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