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左右為難(2/2)
陳仲的臉色不太好看,並非是因為燕北在這種時候讓他再去跑腿。跑上幾趟他也心甘情願,只是他覺得自己未必能達成燕北的期望。
要讓他這個大老粗說,刀架脖子上,一夥軍士押著,那沮授倒還有可能過來。至於好言相勸?
「河間張氏賀鎮南將軍喬遷新居,禮絹百匹!西平鞠氏賀燕氏官拜將軍,醇酒十壇!」
聽著耳邊將軍府主記唱名賀禮之音,陳仲垂頭喪氣地走出府邸,搖了搖頭跨上坐騎向著沮授的宅子踱馬而去。
「兄長,這才不過一年,如今這鎮南將軍府可是修的氣派,你也證了將軍位,真是值得慶賀!」燕東臉上的喜意是藏也藏不住,兄弟二人的几案雖然隔著三五步,燕東卻恨不得整個身子都挪到燕北這邊,一臉的少年得意,拱手端著酒樽就燕北祝酒道:「兄長請飲,為兄長賀喜!」
「今日有何值得賀喜的事情嗎?」燕北端起酒樽對著三弟遙遙一敬,臉上帶著矜持的笑意,不過這種笑在熟悉他的人看來非常疏遠,就像是專門做給堂下賓客看的一般,仰頭一口將樽中酒液飲盡,看了燕東一眼才小聲緩緩說道:「在為兄看來,眼前一切的春風得意,都是不祥之兆!」
一切的春風得意,都是不祥之兆?
燕東將兄長這話在心頭暗自咀嚼一番,頓時聽的心中警兆大起,旋即擰眉輕聲道:「也不至兄長說的如此吧?其實小弟覺得,兄長是不是將張公看得太壞,在肥如相處二月有餘,張公待我亦師亦友甚為親信,此次更是為你我兄弟分別表了鎮南將軍與廣平太守……潘興已死,往日仇怨,兄長難道還不能放下嗎?」
「往日仇怨?」燕北暗自搖了搖頭,他這個弟弟有學識有品格,唯獨心機與格局小了些,竟看不出一絲一毫為將來謀劃的模樣,這才讓他如何在將來放心得下?念及如此,他心頭對素在郡中有『擅長謀略』之名的沮授便更加渴求,轉頭對燕東問道:「廣平太守是偽太守,這職位要建立在廣平郡在咱們手上……廣平各地守軍皆是自家兄弟,即便是張公派了別人來,他的政令真能通暢嗎?無非是順水人情罷了。」
「那兄長的鎮南將軍呢?這總是實實在在的將軍位了吧?」
兄弟二人言談之音甚小,走出十步便聽不真切,再加上燕北臉上一直帶著假笑,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堂上的兄弟二人正在聊些家長里短的閒事呢。
「鎮南將軍,鎮南將軍的職權掌荊、豫二州之事,離這裡足有千里之遙……我等不過是比朝廷占了先機,攻下大半個冀州。小三你不要將這些鏡中花水中月看得太為重要,閒事要多交好為兄麾下駐防在各地的將領,一旦將來有事也好有個照應。你要記住,咱們是叛軍,叛字不重要但軍是真的,兵力只有牢牢攥在自己手裡,才有這些虛名能夠掛耳。」
燕東笑著點頭,半晌神情卻又突然有些哀傷,「若是大兄在世就好了,看到燕氏如今這般顯貴,還不知會高興成什麼樣子。」
「大兄在世?大兄若還在世……只怕什麼都不問,單憑張公這般表功,他便要為張公效死了。」
他們那個兄長,可是個真真正正的莽夫……俗話說龍生九子各有不同,燕氏兄弟三人的性子,也是一樣的各不相同。
「莫非兄長……還有二心?」
燕東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在他看來兄長真是有些慾壑難填了。燕氏又一介奴僕至今這般,還有什麼求不得的?
難不成自家兄長這心,就這麼難收?
他不能理解。
「唉,說起來,我這心裡還真希望張公仍舊拿你留在肥如當作質子……若是這般,我將你搶下來回到邯鄲城咱們也就算是恩斷義絕了。」燕北面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偏偏臉上還掛著些許笑意,令人看得不覺怪異只感滑稽,嘆氣道:「可如今這般,燕某便是再心有不願,又哪裡能舍了張公另投他處?無論如何,將來哪怕拼了性命只怕也要保他老人家一個周全,以報這知遇之恩了。」
燕東不當家,又哪裡知道燕北掌著這萬餘條好漢子的性命,為萬餘人謀前途的進退維谷?
就像燕北與高覽在那個夜裡曾說過……有些事你明知道前面這條路是錯的,但你非要去走一遭才行。
可這話,他能對燕東說嗎?
燕北再飲一尊酒,起身看著廳外天色已暗,拍手令偏間等待的歌姬優伶上前,伴著吹笙者的霏靡之音翩翩起舞,招呼從人為諸多賓客上菜,眼角一瞥卻見沮授的位置還是空著。
不禁心頭大急……難不成,這沮授就算當日再請也還是不願來赴宴嗎?